楚昭离开后的第三日,沈砚之揣着楚昭留下的银锭,站在自家漏风的土坯房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只靠砍柴换钱,别说科举,连母亲的药钱都撑不过下月。沈母的咳嗽又重了些,夜里常常咳得无法安睡,大夫来看过,说是需要续上几味补药,可那药钱,抵得上他半月的柴钱。
“二郎,要不……咱去求求你外祖?”沈母咳着说,眼底满是犹豫。她与父亲沈老实当年成婚,因沈老实是个穷农,被教书先生出身的父亲林仲文斥为“自甘堕落”,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寄些薄礼,竟再没踏过林家大门。沈砚之握着母亲微凉的手,心里已有了决断:“娘,您放心,我这就去。”
他翻出母亲压箱底的一支玉簪——那是林仲文当年给女儿的陪嫁,沈母一直舍不得戴。沈砚之用最后的银两买了两斤上等的茶叶和一包蜜饯,踏着晨露往县城赶。林家住在县城东巷的青砖院里,门楣上挂着“林府”的木牌,门房见他穿着旧夹袄,起初不肯通报,直到沈砚之拿出那支玉簪,低声说“是林氏让我来见外祖父”,门房才愣了愣,快步往里去了。
出来的是外祖母周氏,她一见到沈砚之,眼圈就红了:“孩子,你娘……她还好吗?”沈砚之把母亲的病况细细说来,又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论语》,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批注:“外祖母,我想考童生,想让娘过上好日子,可我学问浅,求您和外祖父指点。”这时林仲文从里屋出来,他戴着老花镜,接过书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沈砚之掌心的砍柴疤和指腹的墨茧上,叹了口气:“你娘当年没看错人,沈老实是厚道人,你这孩子也有骨气。”
林仲文在县城执教三十余年,门生遍布乡邻,连县令见了都要恭敬称一声“林先生”,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当年因唯一的女儿执意下嫁农家,赌气得十几年未通音讯。可当沈砚之揣着那支保存完好的玉簪站在林府门前时,周氏一见到簪子就红了眼,拉着他的手问了半天,得知女儿卧病在床、女婿失踪三月,当即就哭着要去青梧村。还是沈砚之劝说祖母哭的眼睛都肿了,沈母见了会担心,好好休息一晚,明早状态好了再去见。而沈砚之则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家,连夜赶回了青梧村。
第二日一早,林仲文亲自备了马车,装着药材、白面和新缝的棉衣,带着周氏和两个身强力壮的表兄往青梧村去。马车刚进村子,就听见沈家门口传来李氏尖刻的骂声:“林氏你个病秧子!占着沈家的地不下地,还敢让二郎偷懒不去砍柴?”林仲文掀开车帘,就看见女儿披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扶着门框咳嗽得直不起腰,外孙儿沈砚之正挡在女儿身前,手里还攥着刚煎好的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