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林仲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教书育人多年的威严。李氏回头见是衣着体面的林仲文,身后还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表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嘴上仍不饶人:“你是谁?管我们沈家的家事?”“我是林氏的父亲,”林仲文下了马车,往王氏身边一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我女儿嫁入你家十八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如今病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待她的?”
周氏早已快步上前抱住女儿,摸到林氏后背的破洞漏出棉絮,手指触到她冰凉的手腕,眼泪簌簌往下掉:“我的儿,你怎么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林氏靠在母亲怀里,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哭得浑身发抖:“娘,我没错,我就是想守着二郎……”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外祖母给母亲裹上带来的棉衣,看着外祖父把李氏怼得哑口无言,鼻尖一酸,终于有了靠山的踏实感。
林仲文环顾着这间漏风的土坯房:炕席上的补丁摞着补丁,灶台上只有半袋掺沙的糙米,女儿的药碗豁着口,里面的药汁清得能照见人影。他教书多年积攒的体面与威严,在此刻化作护女的戾气,转身对闻讯赶来的里正说:“劳烦里正作见证,林氏与沈家二房的婚事,今日便做个了断。”
李氏急了,撒泼打滚地喊:“断亲可以,把沈老实的地留下!”林仲文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文书,语气斩钉截铁:“当年陪嫁的三亩水田,我们要带走;沈老实名下的两亩薄地,就当是林氏这些年的辛劳补偿,留给你们。但从今日起,二郎与王氏,再与沈家无任何瓜葛。”里正本就看不惯李氏的刻薄,又敬林仲文的威望,当即在文书上签字画押。李氏见林仲文动了真格,又怕他门生找自己麻烦,只能咬着牙签了字。
搬去县城的那天,马车停在沈家门口,沈母抱着林仲文的胳膊,看着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土坯房,眼泪落了又擦。沈砚之帮母亲扶上马车,转身将李氏塞过来的“断绝关系”的字条扔进灶膛——那点薄情,烧了才干净。马车驶离青梧村时,周氏给女儿拢了拢棉衣,林仲文则递给沈砚之一摞典籍:“孩子,到了县城,外祖父亲自教你,咱们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沈砚之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让家人再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