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筹备科举谈何容易。笔墨纸砚样样要钱,镇上私塾的束脩一年就要五两银子,相当于沈老实做半年杂役的工钱。他如今连买一本完整的《论语》都要攒上许久——原主留下的那本,前后都缺了页,“学而第一”只剩下半篇,还是当年私塾先生看王氏可怜,半卖半送的。这些日子,他除了照顾母亲,天不亮就背着柴刀去后山砍柴,中午挑着两捆柴去镇上卖,能换三十个铜板。傍晚回来,就着灶膛的余火,用原主留下的秃笔在糙纸上默写典籍,纸是他捡来的废纸,用清水洗去字迹再晒干,背面还能勉强用。
夜里油灯更是耗不起,那点灯油是王氏用自己陪嫁的银簪子换的,省着点能用半个月。沈砚之舍不得多用,往往等母亲睡熟了,就搬着小凳坐在门槛上,借着天边的月光默背。秋夜的露水重,常常坐半个时辰就冻得手指僵硬,握不住笔,字迹都歪歪扭扭。有一回他实在困得厉害,趴在桌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在现代的图书馆里翻着精装的古籍,一睁眼却看见母亲站在身边,手里拿着件厚些的旧褂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眼眶通红:“二郎,要是实在难,咱不考了,娘再去镇上帮人缝补衣裳,总能养活你。”
沈砚之当时就红了眼,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我能行。等我考中了童生,就能去私塾当伴读,挣月钱,到时候就请大夫给您好好看病。”这话不仅是说给母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他前世就是靠着一股韧劲考上研究生,这一世,他也绝不会输给命运。
粥熬好了,王氏盛了小半碗稠的递给沈砚之,自己则端着那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米汤。沈砚之不肯接,把碗推回去:“娘,您病着,得吃点稠的,我年轻,扛得住。”母子俩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分成了两半,就着咸菜疙瘩,慢慢喝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沙沙作响,可沈砚之心里却暖烘烘的——不管这日子多苦,只要娘还在,他就有往前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