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丝带着沁骨的凉,斜斜打在糊着旧麻纸的窗棂上,洇出一片深褐的水痕,连带着炕角那床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被都泛着潮意。沈砚之缩在冰凉的土炕上,听着外间母亲王氏压抑的咳嗽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糙硬的草席——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架空的大靖朝的第三十日,也是他作为“沈二郎”活在这个农家的第三十日。
原主是沈家二房的独子,今年刚满十七,性子怯懦得像株被霜打蔫的麦苗。三日前被村东头的泼皮沈阿狗堵在晒谷场要钱,推搡间后脑勺撞在了石磨的棱角上,一闭眼就换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沈砚之。接手的不仅是这具瘦得能数出肋巴骨的身子,还有一间四壁漏风的土坯房、卧病在床的母亲、外出在镇上酒楼做杂役三个月杳无音讯的父亲沈老实,以及灶台上那半袋掺着沙子的糙米——那还是上回父亲托人捎回来的,省着吃也撑不过五日。
沈家在青梧村算不得大族,却也分了三房。大房伯娘李氏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见二房沈老实老实巴交,王氏又常年病着不能下地,逢年过节分粮时总把瘪的、碎的挑给他们,嘴里还念叨着“占着沈家的地却不出力”。前几日雨刚下时,王氏咳嗽得厉害,沈砚之去大房借半瓢红糖,李氏堵在门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二郎啊,不是伯娘不帮你,你看我家大虎二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红糖金贵着呢。再说你娘那病,拖了这些年,怕是……”话没说完,却故意瞥向沈砚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那眼神像针似的扎人。
“二郎,醒了就来喝口热粥吧。”王氏的声音带着病气,却透着惯有的温和。沈砚之撑着胳膊坐起身,身上的旧夹袄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更是裂了道口子,粗粝的布料蹭得腕间皮肤发疼。他拢了拢衣襟走到外间,见王氏正坐在矮凳上,后背垫着个塞满干草的旧布包,用豁了口的陶罐熬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灶膛里的火苗微弱,映得她颧骨上的潮红格外明显,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因为久病显得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亮——王氏原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嫁给穷小子沈老实,没享过一天福,反倒把身子熬垮了。
“娘,您回屋躺着,我来。”沈砚之快步上前接过火钳,添了几根从后山捡来的干松针。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舔着陶罐底,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原主是沈家三房里唯一识几个字的,还是王氏省吃俭用送他去镇上私塾旁听了两年,曾有过考童生的念头,这倒是与沈砚之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时代,科举是农家子唯一能翻盘的出路,不仅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更能在这宗族混杂的村里挺直腰杆,不再受大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