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向地宫深处的一面墙,墙上绘着巨幅星图。他抬手在某颗星的位置轻轻一按,整面墙无声旋转,露出墙后景象——
不是密室,而是一间巨大的藏书阁。高及数丈的书架上,堆满卷宗、账册、舆图。烛火通明,照见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一幅地图,正是陆寻舟在沈府见过的“七星局”全图,但更详尽,标注着山川河流、兵力部署、粮草路线。
“七星局不在外,在内。”慕容怜转身,白衣在烛光中泛着冷光,“在朝堂各部,在地方官府,在漕运盐场,在边关军营。你们拔掉沈家,端掉西山银矿,不过是断了七星一尾。断尾求生,蛇尚可活,何况是龙?”
裴晏咬牙:“你是说,朝廷里……”
“兵部侍郎刘墉,户部尚书陈望,两江总督王守仁……”慕容怜报出一串名字,皆是朝中要员,“这些人,或为慕容氏旧部后人,或收过我慕容家的‘元宝’。一枚元宝,一份人情;一枚元宝,一条性命。这些年,我送出多少元宝,就收买多少人心。”
陆寻舟心中震动。他终于明白那些鎏金元宝的真正用途——不是恐吓,不是复仇,而是贿赂与契约。底部刻字,是暗号,也是把柄。收下元宝,便是上了慕容氏的船。
“沈老爷收了多少?”陆寻舟问。
“沈万三?”慕容怜直呼沈老爷本名,语气轻蔑,“他收了七枚,对应七星。他以为是为慕容氏保管玲珑璧,实则是为我控制江南盐路。可惜,他太贪,想独吞银矿,所以我只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清理门户。”
裴晏忽然道:“杀沈老爷的,不是你。”
“哦?”
“现场留下的元宝,刻着‘三更雨,魂归处’。这是警告,也是栽赃。你想让沈夫人以为是她儿子复仇,逼她顶罪,从而灭口沈家,彻底切断这条线上的人证。”裴晏盯着他,“但你没想到,沈夫人留下了关键证据,更没想到我们会联手。”
慕容怜抚掌:“裴大人聪明。不错,杀沈万三的是我派去的人,用的是特制铁丝,模仿琴弦勒痕。但我没算到的是……”他目光转向陆寻舟,“陆大人会为一个锦衣卫,亲赴扬州,还破了‘醉梦’香。”
陆寻舟握剑的手紧了紧。慕容怜知道了他们的行踪,甚至知道他们在扬州的细节。这说明什么?
“锦衣卫里有你的人。”裴晏冷声道。
“刑部也有。”慕容怜微笑,“否则,你们以为红叶庵的地图,真是沈夫人留下的?”
陆寻舟心中一沉。是了,那本地图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送到他手上。是刑部里的内鬼,想借他们的手,除掉慕容怜?还是慕容怜自己,想引他们入局?
“你在等我们。”陆寻舟道。
“我在等一个机会。”慕容怜走到长案边,手指划过地图上某个点——金陵城,“下月十五,陛下南巡至金陵,栖霞山接驾。届时,禁军布防,百官随行,正是七星聚首、天下易主的最佳时机。”
他抬眸,眼中燃着疯狂的光:“两位大人,是愿意与我共谋大业,名垂青史,还是……今日就葬身于此,化为枯骨?”
弩箭口同时转动,对准两人。
地宫中死寂,只闻烛火噼啪。
裴晏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慕容怜,你可知锦衣卫为何叫‘锦衣’?”
慕容怜皱眉。
“锦衣夜行,专诛魍魉。”裴晏缓缓拔刀,刀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你这地宫,这弩箭,这阴谋……在绣春刀下,不过是个笑话。”
话音未落,他猛踏地面,身形如箭射出,不是冲向慕容怜,而是扑向最近的一处弩箭口!刀光闪过,机关碎裂,弩箭“咔”地卡住。
几乎同时,陆寻舟长剑出鞘,却不是攻向慕容怜,而是斩向头顶一盏巨大的青铜灯!灯盏坠落,灯油泼洒,遇火即燃,瞬间引燃书架!
“你疯了!”慕容怜色变,那些卷宗是他多年心血!
趁乱,陆寻舟拉住裴晏:“走!”
两人冲向地宫入口,身后火光冲天,弩箭因机关损毁纷纷乱射。慕容怜的怒喝被火焰吞没。
冲出地宫时,红叶庵已乱成一团。尼姑们提水救火,无人顾得上他们。两人趁夜色下山,直奔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