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扬州。
烟雨蒙蒙的江南,掩盖了太多东西。裴晏扮作茶商,住进西山脚下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精瘦老头,姓钱,见人先笑三分,眼里却藏着打量。
“客官是第一次来扬州?”钱老板递上热茶。
“是,贩些茶叶。”裴晏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客栈大堂。七八个客人,有行商,有书生,还有个带刀的镖师,都不简单。
“那可巧了,西山产好茶,客官有空可上山看看。”钱老板笑眯眯,“不过近来山上不太平,听说闹鬼,夜里常有哭声。”
“哦?什么鬼?”
“银矿的冤魂呗。”钱老板压低声音,“三年前矿难,死了几十号人,官府草草埋了,怨气不散。夜里啊,总有白影飘来飘去,还唱着歌……”
裴晏心中一动:“唱的什么歌?”
“听不清词,但调子古怪,像是前朝的童谣。”
前朝童谣。裴晏记下了。
入夜,他换上夜行衣,潜入西山。山道崎岖,雨后的路泥泞难行。行了约半个时辰,看见矿洞入口,已被木板封死,贴了官府的封条。
但封条是新的,木板也有撬动痕迹。裴晏绕到矿洞侧面,发现一个隐蔽的小洞,仅容一人匍匐而入。洞内有新鲜脚印,还有车辙印——有人在偷偷运东西。
他潜入洞中,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中灯火通明,数十人正在劳作:熔炉、铁砧、模具、冷却池……一条完整的铸币流水线。
那些人在铸元宝。
不是普通的银元宝,而是与沈老爷手中一模一样的鎏金元宝。底部刻着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裴晏隐在暗处,观察片刻。铸币工人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监工是个独眼汉子,腰间佩刀,刀柄上刻着蟠螭纹——慕容氏的标记。
他正想靠近细看,忽然听见脚步声。两个守卫提着灯笼走来,边走边聊:
“这批货月底要出,上头催得紧。”
“催什么,银矿快挖空了,再挖就要塌了。”
“塌了就换地方,反正七星局,有七个矿呢。”
“也是。对了,扬州这边的暗桩,听说被拔了一个?”
“沈家。不过没事,主人早有准备,沈家只是弃子。”
裴晏心中一凛。沈家是弃子,那七星局真正的核心在哪?
守卫走远,裴晏悄然后退,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谁?!”独眼监工厉喝。
裴晏疾退,但洞口已被堵住。独眼监工带着七八个守卫围上来,刀光映着火光。
“锦衣卫的狗?”独眼冷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混战开始。裴晏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且招招狠辣,是军中搏杀术。他且战且退,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淋漓。
退到洞口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射中独眼咽喉。独眼倒地,守卫大乱。洞口跃入一人,青衫染血,剑光如电。
是陆寻舟。
“你怎么来了?”裴晏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