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枭人,雾枭人自以为是,个个都瞧不起人,哎哟那会我和雾枭人打交道,本来不自卑的都给搞自卑了,总觉着自己低人一等。而且他们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没计划,按照他们的说法,大伙都是绕着他们转,他们想,其他人就得迁就着。”
“粗砂地人,粗砂地人不同,做事严谨周全,你不知道他们那里出产的枪和刀手,哇靠,全世界首屈一指。要不问还不知道那逼地方和黑岩河连着,你说就一块地方分两半,之间的档次就差了一个沙岗。。”
“黑岩河人,但黑岩河人还是可以,讲义气的,不过他们固执,认了一个理把地凿穿了也得达到目的。我没认识几个黑岩河人,你跟他们讲不通道理,所以穷啊,所以人粗砂地富起来了,他们还穷得叮当响。不过个个都是猎手,这方面不比粗砂地差,啥时候就拿枪瞄着你都不知道。”
“沙岗人,沙岗人可好,您这话问我就不合适了,问我这个沙岗人,那逼地方啥啥都不好,就人好。不过沙岗男人要不得,不适合你们永泽,傻,幼稚,没见过世面,就一股子蛮劲,干啥都不带转弯。我家那婆子就老说我,沙岗男人都幼稚得很,给个酒瓶都能自个玩一天。”
宏湛和诺涵坐在车里边,听着老司机自己说得开心。
诺涵身边好像除了一个崔瑶是沙岗人,另一个就是这老司机了。这司机已经给他开了很多年的车,原来是负责诺涵出差,后来给诺涵调到身边在城里跑的时候用。
沙岗人话多又粗蛮,给他们送到机场一路上都没停过。打开话题他们可以噼里啪啦讲一天,就和他们可以喝个没完没了一样。
诺涵说,永泽人呢,跟了我这么久,你又怎么看永泽。
司机姓辽,比诺涵大,可估摸着是跟的时间长,也就叫他阿辽。
他说永泽人啊,老实说当年我过来,乡里人是一个都不同意,说永泽人比雾枭难伺候,跟一辈子看不到心的。
“我那大侄子不就跑雾枭去了,他们北社区,那可是给雾枭灌输得哟,啥啥都是雾枭好。我觉着永泽挺好,您就挺好的。对我大方,又讲感情,是吧,宏先生,您跟了诺老板也这么觉着,是不是。”
听不出这是不是马屁,但诺涵表情松懈了少许。
宏湛其实很少见到诺涵这样轻松地谈话,很多时候他都是冷冰冰的,愁眉紧锁。谈什么都好像深思熟虑过,丝毫体会不到随意。
可是透过镜子可以看到诺涵的表情,他就像听着一个老人家唠嗑一般,有一搭没一搭,似乎听进去了,似乎又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淅沥沥的雨,再听着阿辽说车后备箱有雨衣雨伞,这帮小年轻不会做事的,那是车门开了都不懂撑伞,您还是自个带一把。
说完自个又抱怨人老了就是话多,您别嫌我啰嗦。
诺涵收回目光时,留意到宏湛在看他。
宏湛赶紧看向别处,再收拾了一下手里的毛毯。这也是阿辽给他的,说机上毛毯都给那群逼崽子盖着,一股汗味,换一张新的给宏先生用。
阿辽说宏先生我是不是开得太快了,那我放慢些,之前跟诺老板的节奏多了习惯开快,您有什么要求就说,不和我客气。
宏湛有些好奇,毕竟不止是这个司机,好似诺涵身边的手下都对诺老板很服气也很有感情,虽然宏湛说不清诺涵到底对这些人有什么吸引力。
只是宏湛可以逐渐改变自己对诺涵的误解,却不清楚沼觅何时才能消除对他的误解。
这一次去雾枭,也定然会和沼觅相见。而在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下,不知道沼觅又会对他有何看法。
“如果你想的是沼觅,我认为不必。”诺涵说道。
他看穿了宏湛的忧虑,率先挑明。
“沼觅不想和你有关系,很大程度是不愿意谏寻认为他有一个婊子养父,”诺涵直接,这话让宏湛紧了紧手指,但他的话宏湛听进去了,“其实这也是他的多虑,因为谏寻只想着往上爬,他更计较的是沼觅是否对他有所保留,而非你的过去。”
这话让宏湛理解了一会,但也听出了些话外之音,“你……你认为侯庆是他故意放过来的?”
“侯庆肯定是浦硕布设下来,但谏寻也一定猜到了他是内鬼,”诺涵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丝毫也不介意,“谏寻借侯庆追求沼觅为由支开侯庆,放到诺友这里,不外乎是想给诺友添乱,让诺友有什么需要了只能找他。”
宏湛看得出谏寻的野心,也看得到沼觅的,但他却没想过诺涵的处理方式。
“那你还选择带他去北瓦,你……你应该知道,他只要和北瓦的人搭上线,就可以和你争了。”宏湛说,“我拜托过你不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但如果这样——”
“对,他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诺涵道。
而他就是需要谏寻有这个能力。
“名单只要交上去,我就会把生意都给诺友,我这次去北瓦,也是要把这一层关系搭建好,”诺涵说,“但诺友没有能力和北瓦的人玩下去。”
虽然诺友常年处理着诺家肮脏的事,但他的内心有柔软的地方。
诺涵看得出自己的弟弟有情义,无论是当初因为被雾枭人抓走而不得不让谏远替罪进去的愧疚,还是在谏远出来之后下不了狠手让谏远交出名单。
这样的柔软在诺友的心底放着,若是带去跟北瓦的人玩,那他能给这群豺狼虎豹玩得渣都不剩。
但谏寻不同。
“谏寻的野心比你养子大多了,”诺涵说,“只是他比沼觅沉得住气。”
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对权力和金钱有着更加固执的欲求。从第一次见到谏寻开始,诺涵就知道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诺涵把最肮脏的部分交给谏寻去做,把谏寻身边的人全部拖下水,逼着沼觅杀人,逼谏远入狱,而极其吝啬地对待给谏寻的打赏。
是的,所有以为是诺友做的,都是诺涵安排的,他就是要看什么时候谏寻才懂得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