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工装、戴着护目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操作一台数控机床,看到陈烁,他关掉机器,摘下手套走了过来。
“小烁?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男人的声音粗犷但友好,脸上有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风霜痕迹。
“叔,这是我同学沈叙。”陈烁介绍道,“有点事想请教您。”
陈叔打量了沈叙一眼,点点头:“什么事?要是问机械原理,我得先去洗把脸,这一身油。”
“是关于江寻的。”陈烁直截了当地说。
陈叔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示意他们跟上:“去办公室说吧。”
办公室里堆满了图纸和零件样本,墙上挂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工厂平面图。陈叔倒了两杯水递给沈叙和陈烁,自己点了一支烟。
“江寻那孩子……还好吗?”他开口问,语气中有一种沈叙无法解读的情绪。
“您认识他?”沈叙小心地问。
陈叔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认识。应该说我认识他爷爷,江远帆博士。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十几年,从时序研究所刚成立就在那儿了。”
时序研究所。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让沈叙感到既兴奋又紧张。
“能跟我们说说吗?”陈烁问,“江寻和那个研究所,到底有什么关系?”
陈叔沉默了很久,烟灰在指尖堆积,最终掉落。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地方……不简单。”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江博士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相信时间可以被操控,可以被折叠,甚至可以被储存。”
“储存时间?”沈叙重复这个不可思议的概念。
“嗯,”陈叔点头,“他说,如果信息可以被储存,为什么时间不能?他设计了一个系统,试图捕捉时间的‘切片’,就像照相一样。”
沈叙脑海中浮现出江寻画作中的机械结构。难道那就是江博士设计的系统?
“那江寻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陈烁追问。
陈叔的表情变得痛苦:“江寻是江博士的孙子,也是……第一个实验对象。江博士相信,孩子的意识更纯净,更能与时间本质连接。”
这个真相令人震惊。沈叙感到一阵反胃,为那个被困在实验中的孩子感到心痛。
“实验成功了?”沈叙的声音有些颤抖。
“成功了,也失败了。”陈叔掐灭烟头,“江寻确实展现出了超常的能力——预知、直觉、对复杂系统的理解。但代价是……”他停顿了一下,“他的记忆系统被永久改变了。就像一个超载的硬盘,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定期格式化。”
格式化。这个词与江寻高烧时的呓语完全吻合。
“那幅画,”沈叙拿出手机,展示江寻的作品,“您觉得这是什么?”
陈叔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苍白。他的手开始颤抖,几乎拿不住手机。
“这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结构。”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江寻怎么可能……他应该不记得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沈叙和陈烁异口同声地问。
陈叔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往事:“那是江博士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计划。他想创造一台真正的‘时间机器’,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意识上的。让人类的意识能够在时间中自由穿梭。”
“结果呢?”陈烁急切地问。
“结果就是江寻现在这样。”陈叔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愧疚,“实验出了问题,江寻的意识被困在了时间的裂缝中。而我们,为了‘保护’他,启动了一个系统——定期重置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比沈叙想象的更加残酷。江寻不是生病,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疯狂实验的受害者,一个被困在时间囚笼中的意识。
“那幅画,”陈叔再次看向手机屏幕,“是江寻潜意识中对那个系统的记忆。它不应该存在的,每次重置都应该彻底清除……”
“但有些东西是清除不掉的,”沈叙轻声说,“就像水底的石头,即使水面平静,它们依然存在。”
陈叔长久地注视着沈叙,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些记忆,不在大脑里,而在灵魂里。”
离开工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逐一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你知道了,”陈烁说,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打算怎么办?”
沈叙望着远方的灯火,心中却异常平静:“继续帮助他。无论他是什么,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我的朋友。”
陈烁笑了,拍拍沈叙的肩膀:“算我一个。这事听起来比篮球赛刺激多了。”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路。沈叙抬头望向星空,那些遥远的光芒穿越无数光年,终于抵达他的眼睛。
就像江寻的记忆,穿越时间的重重阻隔,终于找到了表达的方式。
而那幅画,那幅从潜意识深处爆发而出的作品,也许正是打开所有谜题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