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的风刃割下来了“马库”的一截胳膊。
在气氛诡谲对峙时,斯归眼疾手快地替斯祈收集了样本。然而那截胳膊似乎变成了一摊无序的组织,甚至能看到上面挤挤挨挨的小房子,很快居然化作一摊水。
马库刚皱起的眉头被在他们头顶乱爬的怪胎转移到整张脸。
第三个怪胎出现的时候,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双头四足人类悄无声息地爬行在墙壁边沿,他们没有前两种大,如同长在暗处的蟑螂,冷不丁就会偷袭。
斯祈用的还是他惯常的铲子,原本最常见日常的花铲,头削得比利刃还要锋利,铲子进入怪胎的心脏内,瞬间,头身分离。
他们被卸成几块。
那些东西消失了。
是幻像!
斯归双手持剑,时不时为斯祈补刀,背抵着背,交换位置,两人清空了几乎一半。
另一边,马库的魔法杖不断闪烁着淡蓝色幽光,随着他的吟唱,断断续续的魔法从法杖镶嵌的宝石里流出。
越来越多的“人”爬向了马库,而马库虽然狼狈,举动依然优雅。
他用的应该是控制魔法。
有点艰涩,或许正如他说的,魔力透支了。即使状态不佳,但仅仅少量的魔法施加在幻像身上都会崩溃。
但过了几分钟,斯归发现他一直在保护着真正代表“马库”和“安列琳卡”的怪胎。他在与“路易斯”博弈。
马库一定从忏悔室里知道了怪胎形成的原因,他刚刚说“路易斯抛弃了伴侣”,难道说这些人早就出去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保护“自己”,他不是说现在所有人都是灵魂进入的么?
就在三人各自站立在三个方向抵御怪胎进攻时,他们发现,这些怪胎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安列琳卡的瞳孔开始缩小。
她的能力到时间了!
剩下的“菲林”和“拉瓦尔”、“安列琳卡”和“马库”被释放出来,彻底变成了一场魔法大战。
“这样倒下去就可以了?”戴安娜再次回到了起居室,她依照之前的办法,决定向门牙投喂以开启通往其他方向的入口。
对于药剂学她一窍不通,在起居室提供的原材料周围转了一圈,少了很多东西。
上一个人投入了大量的药剂,留给她的都是不认识的没剩多少的魔药材料。
“既然是循环,吃什么你都没必要了吧?”
“路易斯那个虚伪的家伙,真是让我毫不意外。船只是幌子,看似是上岸的人掌握全局,实则当我控制他的时候,选择权已经被强制交到了我手里。
当我选择催眠他,他就赢了。无论如何,放弃□□比灵魂来得轻松,自杀居然是最简单的答案。他怕我抢在前面。
但只有这种方法吗?”
她等了几秒,食道果然有了反应。
不同于以往剧烈的晃动,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紫色药水从下面渗透,很快,如喷泉般溅射。
“爱情的腐臭味让你想吐?那是正常的。”
斯祈几人同样被突如其来的震颤波及。
两人已经暴露了不会魔法的事实,不过没人说什么——这个时候,不会魔法的人,通过的概率反而越大。
“斯祈。”
“……要是你对上自己,有多少胜算?”斯归听到背后振动的声源淹没在杀戮的战斗里,背上受了“路易斯”好几击,连带着之前的伤口崩开,黏糊糊的,蹭到斯祈的衣服上。
他知道自己爱干净,但斯祈也没推开他。
斯祈身上伤口没他多,但还是受到了点幻像的影响,不知道是“安列琳卡”和“马库”谁的能力。同样的,斯归与他共享一切。
“再坚持坚……”
“!”
一颗小得难以观察到的火球直指两人眉心,斯祈长臂一揽,护住斯归的腹部,压着背后来了一套完美的下腰闪避,那颗球直接穿透了“安列琳卡”的幻像。
斯归觉得自己身上那只手热热的,发烫的皮肤却并不让人感到厌烦。
如果怪胎的能力真的与本人一比一复刻,这样下去他们不是对手。斯归转个方向,看着斯祈的后脑勺想。
“干得漂亮~”他却吹了声口哨,转手又捅穿两个幻像,和布莱克格瑞骄傲地挺着胸膛。
“你别选择性装聋,听到没?”斯祈攥住意图抽离的手。
“太冒险了。”
“没错,现在出不去,加入新的元素打破平衡是最优方案,黑魔法师的目的无非就是要一份契约书。”
等等,契约书……斯祈张了张嘴巴,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怎么了?”
“我刚刚有了点想法,你继续。”
“我一直在想,门牙为什么要强调双生子。诞生、受洗、忏悔才能完美出生,这些都围绕着爱,所以补全的应该也是与爱有关的剧情。”
“关键在于杰米。”斯祈这句话一说出口,斯归就知道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这具身体对完整的定义相当执拗。”
马库放了一个防护罩,“路易斯”穷追不舍,他同样也是不好受,此刻身上挂的彩装点得像一只真正的孔雀:“你们是说,杰米也是怪胎的一部分?”
斯归见斯祈不说话,嘲讽道:“想从我们这儿套信息,你也得拿出点诚意吧?比如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斯祈看了一眼安列琳卡,预想的结果并没有发生,大部分火力都被吸引到这边,防护罩的裂缝意味着他们没有多少时间。
碎裂的声音如暴风雨中的闷雷,越来越急,敲在每个人心上。
马库沉默了片刻,胡子随着他的动作向上平移,与他的衣品实在违和:“当然,我们早就说好了合作的,只不过保护属于我们的怪胎属于我个人的喜好。”
斯祈:“个人喜好?”
“在这片大陆上,你不会连公民的自由还要妨碍吧?我只是不想自己的脸出现在这种地方而已,说到合作。”
“咔!”
马库背后的裂缝越来越大,与他平淡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安列琳卡加入了他们的防护罩,并加了一层防护。
“好像没有新的怪胎出生了。”安列琳卡观察得很仔细,第一个怪胎被控制最久,并且未向他们发起猛烈的进攻,反倒是路易斯不停地狂战。
“路易斯之前邀请我交换队友,我和他,安列琳卡和戴安娜。他在尝试完成所有任务,而到最后一步融合,我们的灵魂就能脱离这些□□。”
“你答应了他?”斯祈问。
“我只是很好奇他要怎么把虫子取出来,于是我跟随他去起居室做药剂。”
菲林和拉瓦尔那次的融合对应的就是路易斯的药剂?路易斯居然在他们之前就变了,是与戴安娜分开之前还是之后?
还有,他的话里有多少真实?
“恶魔的鞋带又出现了,而且带着……不同的魔法气息……”
黑魔法?
安列琳卡、斯归和斯祈第一时间都是这个。
马库神色一变,低着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斯祈和斯归仔细感受着脚底的柔软,发现防护罩突然碎裂,四人瞬间分开。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那种熟悉的、在雪山上的感觉又来了。布莱克和格瑞在原地不安地转圈圈,斯祈和斯归一人捞起一个,转头发现。
“哗啦~哗啦~哗啦~”
水流的声音从他们脚下破开,下一秒,汹涌水柱从肉粉色的地面撞出来!
脚下本就不粗糙的地被洪水般的架势卷得翻滚打滑,根本站不住脚,斯归整个人瞬间被湍急温热的药水裹挟,顺着水势失控地往上冲。
他一边紧紧抱住布莱克挣扎,一直在寻找斯祈的影子。
倏忽间,浸透药水的冰手从紫色海洋里抓紧他,砰砰的心跳安定下来,停下来后,他们才发现,他们两个居然被冲到了忏悔室。
秩序与纯白在眼前铺展。
往来的信徒目不斜视地前进,洁白如百合的衣摆盖过脚踝,与两人湿漉漉、穿得乱七八糟的深色格格不入。
格瑞把羽毛上的水胡乱抖动,吓得布莱克吱哇乱叫,斯祈离得近,简直是斯归的两倍糟糕。
好一只记仇的小鸟。
除了他们四人,真正确认活着并不在一块行动的只有戴安娜。
斯归说:“刚刚的动静,如果不是戴安娜做的,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属于我们的怪胎。”
斯祈点头,暂时没有更多想法,提议两人到前面看看。格瑞乘坐在布莱克头顶,始终保持着几米距离。
【忏悔室】
半圆穹顶下,一只硕大的眼睛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化,空气中开始出现魔力波动,斯归的手按上双剑,金色的文字在他们眼前流转。
“自白诗歌。”
“寻找爱的另一半,这是神明给予的、人类要践行一生的命题。”
“走吧。”
斯祈和斯归站上两边圆台,斯归看向对面低着头的少年,有点担忧。如果时间越长,斯祈身上不明的虚弱会随时给黑魔法师提供可乘之机。
提问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斯祈:“二十二号街头。”
斯归挠了挠头,回忆道:“唔……是个礼拜日的巷子里。”
“说出一个对方的缺点。”
“……撒谎。”
“呵呵,口是心非。”斯归狠狠剜他一眼,却见斯祈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的大眼睛。
“如果你的同伴成为了别人的爱人,你们会选择原谅还是忮忌?”
这个问题……
“忮忌!”斯归咬牙切齿,漆黑的目光第一次让人感到无比陌生,斯祈似乎有点意外,反应极快地跟上。
两份备选答案。
第一种,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个检验关卡,成为合格的胚胎。
这也跟马库还留着“安列琳卡”和“马库”的怪胎有关系,未成形的胚胎。
代价是融为一体?
菲林和拉瓦尔对应的就是这种情况。
第二种,自己杀死自己,脱离出去。路易斯抛弃了戴安娜。
权衡这两种方法,不同点是队友。
既然每两个人之间的虫子还有吞噬关系,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会完全被寄生虫操控,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但这两种斯祈和斯归都不能选择。
或者……第三种。
让这具身体不再执着于完美,主动放他们出去。
这些问题对他们没有难度,很快,他们已经通过了十几轮问答,来到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拥有了一个孩子,他必须出生,会带来美好的死亡或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希望,你会选择什么?”
马库藏着不说的原因原来在这里——
只能出生一个胎儿!
戴安娜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失去了常规通关方法,她可不会坐着等兔子撞墙。没有人是依靠得住的,同性或者异性,人都会有私心。
整个起居室被药剂倒灌,计划已经完成四分之一,因为她的重新投喂,洗礼室也被重新打开。
因为有幻像能力的“安列琳卡”和“马库”不知被冲到了哪里,受洗室重新恢复宁静,戴安娜用魔法扫过礼堂,来回在银质白鸽的上方。
一个怪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对上一片令人平静的黑。
她认得这张脸,那组自称双胞胎的灰发黑眼少年,一颗头的正反两面都是相同的脸,它看到了她,却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戴安娜瞬间警觉。
他们是一个人?
怪胎很快消失了,戴安娜并不着急杀它。池子中央并没有出现她想要看见的目标——“路易斯”和马库·克拉克。
“真可惜,看来已经脱离寄生的人不能再次融合了,安列琳卡会在哪个方向?”淡淡的元素魔法延展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光路,戴安娜走出教堂,连接通道的薄膜被折磨得卡兹作响,一直追到苦间地狱。
“戴安娜?——是你。”地狱门口,花孔雀成了落汤鸡,魔力只够烘到半干的衣服,甚至不小心烧了个洞,被尴尬地被袖子压住:“你看到安列琳卡了吗?”
这个人的说话方式和行为让戴安娜不太舒服,可她还是笑着,眼睛看着他回答:“我刚刚到这里。”
“是吗?”马库躲开,目光频频后转,“我和她走散了,如果不是你,我还想不到有谁会带走安列琳卡。”
“你什么意思?”
“想要带走她不是你的目的?还是我的理解有问题?”马库走过礁石,提防着戴安娜的动作,“至于谁能离开,看看谁的魔法更高明。”
说完,他向受洗室折返。
风暴中,紫色的海洋无声无息地酝酿着灾厄。
这个马库不好对付。
受洗池的仪式已经被破坏,已经出现的怪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去找的是……?
第四组的怪胎。
戴安娜已经毁掉起居室和受洗室,现在还差忏悔室和苦间地狱,马库要让他们的怪胎出生,自己与他们的选择相反,必然会对上。
她刚刚试图催眠马库也被挡下,这个人始终展现着强大的一面,全元素魔法师。通过建立强大形象让安列琳卡听信于他,并且——
马库在把安列琳卡当备用选项。要是他没能让怪胎出生,马库绝对会先脱离出去。不过要是安列琳卡还没有蠢到被地精啃掉脑子,说不定还能拖延点时间。
戴安娜用魔力打造了一只小船,缓缓驶入风暴。
“我们的选择和他们不一样,斯祈,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戴安娜是绝对会跟我们一条船。”斯祈说。
他们赌对了。
在教堂,无论信徒忏悔的内容是多么惊世骇俗,哪怕你今天要去杀一个人,或者做一件违背道德的事,都是被允许保密的。
除非这位本该倾听的神父做了多余的事。
所幸这位“神父”的信念和道德都至高无上,至少对于她自己,有着坚定的原则。
斯归和斯祈配合默契地完成了问答。
【旁人佯装水色的爱欲,
却无法触碰口中暗藏的毒果;
透彻而完整的灵魂,
神明也无法比拟。
吞咽,
顺流而下,
用一颗金苹果装饰心脏,
来换取亘古的愉悦与痛苦。
融化的、生长的、
即使死亡也无法分离的牢笼,
以此囚禁一朵摇摇欲坠的玫瑰。】
它们环身在周围,斯归心跳忽然变得极快,挪了半步,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着斯祈越扯越近。
“这是怎么回事?”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还记得刚刚的诗歌吗?”
斯归咬住下唇,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你是说……融合?!”
斯祈:“也许我们搞错了,这才是最后一步……”他刚说到自己的猜测,力量似乎停滞了,“没时间了!”
“我们融合吧。”
“……不!”斯归还是觉得斯祈的决定过于果断了。
“斯祈,你知道吗?吞咽,也有吞下欲望的意思。这具身体吞下的后果就是忮忌,它是导致变异的源头,只要我们消除这种外来因素,其他地方都会恢复正常。”
“而我们就是她认为的特殊。”
斯归发现了,只要他没有答应融合,那些力量就无法强迫他。也许这就是给予旅人的平衡。
见他不回答,“斯祈”垂下眼睫:“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他说的最后一句称呼。”
斯祈。
他和斯祈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