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时间，他们回到别墅大门前。花园里的路灯和整栋建筑的灯全部暗着，只有步道上的夜光石还在缓慢而微弱地闪烁。它们负责引导访客继续深入，前往花园中心的喷泉。

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漆黑无光的铁栅栏门发出叮叮的动静，轻快地向两侧滑开。夏廿五定在门口不动，试图聆听水流细细涌出的声音，直到安缇斯鬼一样的戳了两下他的背，问：“殿下怎么了？”

“我想回家。”夏廿五面无表情地说。

安缇斯万分体贴地没有做出任何关爱、慈祥，或者同情的表情。他只是歪着脑袋瞧了一会幽暗的花园，接着开口道：“这里没有鬼。”

夏廿五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或者说，传统观念中的“鬼”是不存在的。现代研究已经证实，所谓的“鬼”，其实是一类精神力作用于现实的效果。如今狭义的鬼沿用了它的传统说法，指精神力强大的人死后对环境产生影响的核心部分，而被其影响的环境，往往就像现在这样，表现为微弱零散的光芒和幽咽般的嘲哳。

可惜他不知道虫族对精神力的研究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这种走近科学栏目是否应存于尤里恩的脑子。他说：“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对方又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阵前方的花园，才说：“这很正常吧。您刚才不是推测巴特勒阁下和皇帝陛下有私交吗，他大概就是出门前把灯都关了。”

他说着越过夏廿五进入花园，在内侧门边摸索一阵，随即步道两侧的灯便如电影镜头般一盏一盏接连亮起。这定然是哪位闲情雅致时设计的，谁家路灯不仅无视传播速度还用串联。

目所能及处的确没有任何可疑的事物。花园中的一切布置都同他早上出发前一模一样，只是笼上了一层夜色和灯光的薄纱。然而作为中心的别墅仍然黑着。刚才是安缇斯开的灯，而为表公平公正，这次轮到他了。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对方贴心地为他推开了建筑的大门。

视野中浮动着电视噪点般的灰尘，然而对方鼓励的目光令他芒刺在背，他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内。在尤里恩的记忆中，会客厅的灯从未熄灭过，夏廿五也不清楚开关在哪里。他印象中楼梯旁有一个，然而那太远了，按常理门附近应该就有。绝不是因为他担忧走到中间上方咚地掉下个惊喜。

他便沿着墙一点一点摸索，终于摸到一块翘起的方块。他做好准备按了下去，然而只听见上方传来滋滋的声音，冷色的灯光亮了一瞬便熄灭了，不过他至少确认吊顶上没有什么奇怪的装饰，铃兰吊灯的链子也稳当地抓着天花板。

他再试了一次。这回淡橘色的光洒了下来。看来只是一部分灯管坏了。他扫视了一圈屋内，没有活着的虫，也没有死了的虫，于是他缓步挪到沙发旁倒下，紧绷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塌了下去。

安缇斯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说：“您这两天好像很喜欢自己吓自己。”

“活着就是战争。”夏廿五有气无力地说。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他觉得人人，不，虫虫都想害他。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一天下来居然还有电，可见他今天有多充实），首先弹出的是弗林特发来的消息。他明天会将样品送去检测，而大度的七皇子殿下会把报告也分他一份。夏廿五以对待老板的心态回了个“好”。打字时返回键旁的数字变为了“1”，他退出查看，原来是伊森的好友申请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