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要要要向下下下面看看见了!”
无数细小的沙尘尖叫着钻入喉咙。他收回伸出的手,弯下腰,掐紧脖子开始咳嗽。光辉厌恶地拉开距离。他忍着胸部的疼痛,强行断开了和床上的虫的连接。他抓着床沿干呕了好一会才缓过神。他抬起头,发现拉兹紧挨着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感觉这个距离实在过于亲切,又认为自己委实只会碍事,便站起身,把位置让回给专业虫士。拉兹没有动作,只是端详着他,说:“您连接精神海的方式很特别,是专门学过吗?”
夏廿五心中一惊,随即晃了下头。“不算吧。”他虚心地说,“我是野路子,自学的,没考上医科大。”
某种意义上这是实话。尤里恩曾经的理想是和其雌父一起战斗,为此他不顾大皇子的反对,执意参加了帝国医学院的统一入学测试,可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他的雌父便已离去。他也没有收到通知书,不过那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了。
拉兹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说:“您不必如此自轻,以您刚才的表现,想必能成为优秀毕业生。您知道吗?医学院每年的毕业生中,至少有八分之一精神海不达标,剩下的虫中,四分之一在实操环境下伸不出精神丝来,三分之一不会处理污染。”
他换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当然也有真正厉害的虫,但那是一群自大的蠢货,觉得自己精神强大技艺高超就不管不顾,最后幸运的患上精神海耗竭,不幸的在工作中就因为反噬死了。”他冷笑一声,“就这么做去吧,反正年年都有新虫。”
夏廿五感觉这话混了一些私虫恩怨进去。他看向留置室铁门的方向,问:“伊森不会进来吧?”
“长官不是医学院毕业的。”拉兹翻了个白眼说,“他也进不来,我锁门了。”
夏廿五眯起眼睛盯着拉兹。后者没趣地理了下头发,话锋一转道:“您知道污染有哪些典型特征吗?”
他说着掀开床上那虫的眼皮。其下的眼球正在不断震颤,但在接触到外界的瞬间陡然停止,肿胀的紫黑色的纹路爬上眼白,如青蛙般试图跳出眼眶。拉兹立刻松开手,说:“您看清了吗?这是污染的典型特征之一,多见于雄虫身上。”
他说着又一次掀开了对方的眼皮。刚退去的纹路卷土重来。他再次松手,以颇为感慨的语气道:“非常完美的状态,值得在医学院拥有一个标本展示的位置。”
夏廿五朝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虫族物尽其用的价值观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犹疑地说:“这虫还活着吧,这合法吗?”
拉兹扬起眉毛,说:“您居然在考虑这个。”他单手托着下巴,貌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回答道,“不太合法,但难道不合法就不做了吗?”
夏廿五沉默良久,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他试图让尤里恩给出一个答案,可惜的是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子似乎也被震撼住了,没能给上半点帮助。
他激烈思考了许久,说:“我觉得不行。”说完他感觉有歧义,又补充道:“不可以做。”
“您说的对。”拉兹用无辜而遗憾的语气附和道。他说着抬起双手,交叠盖身前那虫的眼睛上。
他凝视着夏廿五,问:“您还有想做的事吗?”
夏廿五不明所以地摇头。于是拉兹俯下身,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接着眩目的白光骤然在他手下亮起,比他方才所见的光辉更加耀眼。他连忙闭上眼睛,立即感到心灵之海传来一阵涟漪。他向来源望去,只见远方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不详的墨色油污。
他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拉兹正低着头,仔细检查床上那虫的状态。头脑说现在是了解虫族的宝贵机会,但身体上的恐惧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对方直起身,轻柔地合上那虫的眼睛,对着夏廿五说:“检查结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