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菈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想了一会说：“这首先取决于您的精神力评级。如果您的评级低于安缇斯少校，出于安全考虑，我不建议您接触他的精神海。”

“至于具体该如何做……”

一个碟子落在米莱菈前方。医生扭头对着继续忙碌的店员说：“希斯，做完了吗？过来一下。”然后对着夏廿五轻声道：“他是帝国医科大的学生。”

“马上！”店员应道，手上的动作加快。

夏廿五这才注意到店员有种完美主义，总想把食材叠得整整齐齐（如果没有外力催他）。他把略显歪斜三明治放在罗瑞身前，看了眼还在煮的方便面，便跳了过来，问：“米莱菈医生，怎么了？”

“这位客人想学习如何接触精神海，你来讲一下吧。”

“诶——！”他说，“我来吗？米莱菈医生不是更厉害吗？”

“我想吃饭了。”米莱菈笑着说。

店员略微鼓起腮帮子，纠结了一会，才回答道：“好的。

“首先，精神海是虫族的一种精神力器官，可以分成A型和B型，其中A型对应雌虫，B型对应雄虫。两种精神海的结构有所不同，其中……”

他像背书一样开始讲解。

“……然后接触方式，大体可分为精神疏导与安抚两类。在日常场合，这两类行为经常是同一种意思，但实际上这是两种不同的行为。疏导仅在精神海表面执行，安抚需要进入精神海内部，从本质上来讲，安抚是一种危险的侵入性行为。”

罗瑞忽然端起餐盘，换到了靠近街边的位置。

“客虫提到的接触，应该是疏导的意思吧？”店员抬起手，搭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接着些许微光亮起，“您可以跟着我做。首先需要伸出精神丝，然后寻找目标的精神海。”

夏廿五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虚盖在太阳穴上。他虽然在概念上知道精神海和精神丝，但他作为人类活了二十多年，作为虫族只活了不到两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调动这些器官。他只好依照熟悉的方法调用精神力，同时想象它们拥有海葵一样的触手。

“对，就是这样！”店员高兴地说，“您感受到精神海了吗？我想它应该是类似棉花糖的状态。精神海会随着虫的状态而变化，具体来说……”

夏廿五故作专注地点头，内心实则一片虚无。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希斯的课堂仍在继续，他的思绪却在无实物教学中飘到了远方。

他在想刚才米莱菈的行为。虽然希斯并未展开说明，但显然安抚是可以作为攻击行为的。他用余光观察米莱菈，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拆解三明治。察觉到他的关注，后者投来一个友好的笑容。

他立刻收回视线，让注意力回归漫长的课堂。可老师却不再讲了，他扭头盯着侧后方正涌出泡沫的小锅，爆发出一声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满是愧疚地道歉，“我完全忘记了！我马上重新煮一份！您请稍等！”

说完他就转身专注收拾和做饭了。夏廿五不好再打扰，更不好和正在玩弄面包皮的米莱菈搭话，便悄悄起身，溜到罗瑞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你怎么坐这里？”他问。

罗瑞吞吞吐吐地答道：“我觉得……刚才的话题……不太适合我旁听。”

夏廿五愣了一下，莫名觉得对方的态度有些熟悉。分化期的同学们在生物课上总会有这种表现。他一时没控制住表情，说：“不至于吧，这就是普通的科学知识啊。”

罗瑞选择吃饭，不理他了。

一餐就这么过去了。夏廿五和店员希斯加了虫网好友，又试探性地问米莱菈愿不愿意也加一个。医生思考了一会，同意了请求。

“对了，我还有件事。”在付钱时，夏廿五凑到米莱菈身边说，“您有安缇斯的联系方式吗？他把我删了，我联系不上他。”

“您突然这么说，我很难办啊。”米莱菈说着低下头想了想，随后从口袋中摸出一枚糖果。他双手合拢，轻轻摇晃了几下，分开为两个握紧的拳头。

“来玩个小游戏吧。如果您猜中糖在哪只手里，我就告诉您。”

夏廿五茫然地歪头。

“您猜一个就行。”米莱菈温和地说，“猜错了我也不会用拳头对付您。”

夏廿五听出了一丝威胁。他纠结了一阵，说：“左边。”

米莱菈摊开手掌，中心是一枚黄色的糖果。

“看来运气站在您这边呢。”他把糖果交给夏廿五，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好了，号码我发给您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这才是您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吧。”他略微低下头，刘海垂下的阴影覆上他的眉眼，“您完全可以直接说，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抬起头，微笑着说：“那么下次见，尤里恩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