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缇斯将手中的衣物放入装满碎布的米色花桶。
这当然是夏廿五的要求,他自己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是你的衣服吗?”夏廿五从房门旁边的衣架下捡起一件漆黑的长袍,手抬到最高才勉强能让它不拖地。
安缇斯点了点头,说:“是的,殿下。”
“那就行。”他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件衣服,款式普通,剪裁毫无设计感,多么令人感动。
他举着袍子走到床边,说:“那你穿这个吧……等等,现在别换。”他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安缇斯歪起脑袋看着他,使他莫名有种被动物盯上的感觉,或许人形虫子也算是一种动物。
“那殿下希望我怎么做?”他放下手,没有再系好的意思。浴袍半敞着挂在他身上,衬得黑色刺青格外显眼。
“早上起来再换,现在先睡觉。”夏廿五说着在床底找到一个大衣篓,里面放着几个镭射材质的纸盒。没开封。
他懒得拆了,他决定让这个衣篓担任垃圾桶的职责。
雌虫“嗯”了一声。
夏廿五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后者正坐在床边系带子,便满意地继续自己的清理大业。他算是明白了,和这虫交流需要给出明确的指令……可在尤里恩的记忆里,情况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又看向安缇斯。后者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盖得十分严实,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胸前,姿势标准得能用作某些虫生必不可少的用品示例图。
“殿下不睡吗?”他闭着眼睛问。
“稍等,我再收拾一下。”他把床边地上能看见的看不懂的东西全部归为垃圾,一股脑都扔了进去。一番整顿下来房间明面上可算是能看了。他心满意足地把大衣篓拖到门口,然后去厕所仔仔细细洗了遍手,接着上床,拉上(另一张)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您真是个奇怪的虫。”恍惚间夏廿五听见有个声音如此评价,但那时他正在上班,无暇理会这莫名其妙的声音。他已经完成了样本扫描和数据检测,正在等待无人机清理工作完成,便抓紧时间写报告,结果控制台好巧不巧卡死了。他用传统标准修理法修得手酸,黑屏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他不死心地最后拍了几下,这次有回应了。控制台先是冒出一缕青烟,紧随着迸出几朵火花。控制台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与他尚未提交的报告殉情。
夏廿五吓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攥着被子大口喘气。
厚重的窗帘拦下了明媚的日光,室内的昏暗程度很适合睡个回笼觉。他看了一圈,屋内里没有挂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又发了会呆,感觉有什么不对,随后房门处传来的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殿下,该起床了!您今天还和弗林特殿下有约!”
严肃的声音带着些许崩溃喊道。
夏廿五心说弗林特是谁。一觉过后尤里恩的记忆画面已经变得模糊,于是他又费力地回想了一遍,得到的结论是完全没印象。
连情虫都不如,看来这虫不重要。他随口应了一句,下床溜达到厕所洗漱。他检查了一下挂着的毛巾,和晒干的咸鱼一样硬。他决定换一条。
冷水浸透新的毛巾,他艰难地拧干,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感觉脑袋终于舒畅了些。他断线的思绪这才重新连上:卧室里少了个虫。
他什么时候走的。夏廿五叼着牙刷走到对方睡的一侧。床单平整得好像从来没有虫睡过,被褥叠成精巧的方块,上面摆着蓬松的枕头。
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我把垃圾带走了。关于婚约,殿下可以再考虑一下。”
署名是安缇斯。
夏廿五的新一天从头疼开始。
婚约是什么,这是他脑中的第一个问题,但很快他就自己给出了答案:“侍奉的特权”和“双向选择”。
胃听完这话立刻给了他一记上勾拳。他捂着嘴,冲向洗手台。
他本人对此毫无兴趣,但从常理来看,如果就这样放置不理甚至解除(反悔),对雌虫而言都很不公平。这是对方少有的自主选择,他不想剥夺对方这点简单的确幸。
……等等,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