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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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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一个深夜,窄窄的小巷子安静得出奇,街灯之下,一个细长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漫步着,泛黄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有大风吹过的时候,他过肩的长发下银色耳骨钉的光芒一闪即逝。

他的目的地是巷子深处的一家小酒馆,那是他的“根据地”,远比所谓的家要温暖的根据地。

“外面可真冷啊……宋姐,有没有热奶茶啊?我想喝。”他一把推开木制的门,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喝奶茶请右转去隔壁,你走错了。”吧台里的短发女人细致地擦拭着手里的玻璃杯,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唉,那你的意思是今天让我多喝点酒暖身子。”

“还有半年你就成年了,我也管不着你了,喝吧你,迟早喝死你。”

他扯开吧台前的高脚椅,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摘下手腕上挂着的头绳开始绑头发:“宋姐,你这么盼着我死干嘛?”

“你别叫我姐,我不认高中学历都拿不到的人当弟弟。”女人白了他一眼,他就笑,一副死皮赖脸的欠揍样:“有希望,真有希望,我最近真的在学了。”

“哦,我还以为你那天喝大了掉河里淹死了。”

“宋姐——”他哭丧着脸,“你怎么心情这么不好啊,不会是来姨妈了吧?”

“小兔崽子……”她举起手里的杯子就想往他头上招呼,他一边做鬼脸一边躲开。

小酒馆里的人并不算少,还有驻唱的人在低声唱着悠长动听的歌谣,他往小舞台方向瞥了一眼,正在唱歌的人是酒馆里的熟面孔。

“安哥能不能下来,让我上去玩玩?我都两天没摸我的大宝贝了。”他跳下椅子,目光落在舞台侧面墙壁上高高挂起的一排吉他——的最边缘孤零零的那把纯黑色的贝斯上。

是的,因为是他的“根据地”,所以他珍爱的贝斯被他搁在这里,他放学或逃课想弹一会儿的时候就会过来,有时是在舞台上弹给别人听,有时是在打烊的酒馆里一个人无休无止地练习。

这里是一座很神奇的小酒馆。酒馆的老板娘,也就是他嘴里的“宋姐”是乐队的前鼓手,自组的乐队解散以后她独自经营着这家小酒馆,她在酒馆里置办了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永远都搁着她玩乐队的时候用的那组架子鼓。

在认识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之前,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让那个小舞台变成真正的舞台,但他总说没地方练习,加上这孩子也是真有天赋,年仅十七岁的贝斯水平已经不亚于她拥有十年贝斯功底的前队友……在她布置好设备和仪器之后,少年兴冲冲地接上贝斯给她炫技,把她看得一愣一愣的。

于是,慢慢地,那个舞台就变成真正的舞台了。唱歌的、弹吉他的、弹贝斯的、打鼓的……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冒出来几个拉提琴吹笛子的。这也渐渐变成了她酒馆的一大特色,不少人来她这喝酒都是冲着有歌听来的。

“去吧,安子估计也累了,喊他下来吧。”女人点头首肯。

一首歌正好结束,他冲向舞台取下一旁的贝斯,和台上抱着吉他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人心领神会地下了台。

“换了个人弹吉他吗?”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不是吉他!我这个是贝斯!贝斯知道嘛!和他手里的不一样的!”黄头发的少年急得直跳脚,恨不得把手里的乐器举到那些不识货的酒客脸上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有几根弦。

“这小子弹的挺不错的,你听听。”有人说。

还是有懂的嘛,他得意洋洋地心想。

接上音箱,他试了下音,和吉他的发声截然不同的重低音是他迷上这支乐器的唯一理由,他太爱这足以击穿耳膜深入到大脑中心的有力低音了,像能击碎他生活中所有的不愉快和不顺心,让他不由分说地沉迷这上瘾般的快感。

……

吧台旁不知何时坐了个长发女人,她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温热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宋姐,我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上台。”

“小屁孩,高中生来的,你俩来的时间有点对不上,一般你前脚刚走他就晃悠过来了。”宋姐漫不经心地说。墙壁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长发女人点了点头:“是哦,我今天来的晚一点。”

“祁雾,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吗……感觉挺厉害的?”

她拄着脸好奇地看着台上那个忘我地独奏着的黄头发少年,她不太了解贝斯这种乐器,原来贝斯独奏是这样的感觉啊,她心想。

机缘巧合下,她和同事下班以后找到了这家酒馆,一来就听到有人弹吉他,她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后面她又来了几次,发现这里的舞台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于是渐渐地,她变成了酒馆的常客,下班以后没事就会来坐一坐,有时喝几杯饮料,有时小酌一杯酒,并且还和老板娘交上了朋友。

老板娘姓宋,名白璎,本来是蛮有诗意的淑女名字,她却从聊天中得知宋姐竟然是玩乐队的,还是鼓手,简直和名字的第一印象大相径庭。

声音戛然而止,酒馆内响起热烈的掌声,无人不被少年的水平折服。她微微歪着脑袋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看到他取下贝斯挂好在墙上,看到他心满意足地笑着转身离开舞台,看到他哼着歌慢悠悠地走回吧台——然后猛然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站定。

她看清了少年的模样,那是一张瘦骨嶙峋但胜在精美的脸,因为太瘦而显得有些凸起的颧骨、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

有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让她恍惚间回忆起许久之前她在篮球场里见到的那个清瘦的冰冷少年。为什么呢?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眼前的这个男孩既张扬又轻狂,身上配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饰品,金属风的帅气打扮像在对别人说,看我,所有人都来看我。

而十年前的那个男孩与他完全相反,恨不得遁入暗影,永远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觉得二人相像的理由,是眼睛吗?

愣在原地的少年很快恢复原状,他调皮地冲祁雾吹了个口哨,然后靠在吧台旁点上一支烟:“宋姐,不介绍介绍?”

“介绍什么?赶紧回家睡觉吧你。”宋白璎瞪了他一眼。

“干嘛,你没看到姐姐也在看我吗?万一双向奔赴了呢?”

嘴上的语气虽轻浮,少年沉静的目光却一刻未离开过祁雾。

“唔,看你是因为你刚才弹贝斯很帅,但是我对未成年可没兴趣。”祁雾摇了摇手中透明的液体,又抬头饮下一口。

“你都承认我刚才很帅了,姐姐。”他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手上还不忘把刚吸上没几口的烟按灭,“而且还有半年我就成年了,我可不是小孩。”

她好像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男性……他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少年被尼古丁熏染的嗓音沉沉的、有些慵懒,漂亮的双眼还一直紧紧凝视着她,如果换作别的女人,说不定真就受不住了。

“别理他哦,我跟你说,这小兔崽子油嘴滑舌的,信不得半点。”宋白璎在一旁搅局,气得他直嚷嚷:“干嘛干嘛?我多真诚啊,是不是,姐姐?”

在祁雾的视角来看,这位自称真诚的少年好像确实挺真诚的,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吧。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尤其是这种十来岁的未经世事的少年人,他语气再轻佻、样貌再特立独行,眼睛却永远都是澄澈的。

如果只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她当然欣然接受,因为他刚才演奏的样子真的很深入人心,她就是偏爱这些玩乐器的人,因为谁而偏爱,自然不言而喻。

“嗯,那好吧,反正我也经常来这儿,就当多认识熟人了。”她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名字打在备忘录上递给他,“我叫祁雾,你呢?”

他认真地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下自己的名字,再郑重地把手机物归原主。宋白璎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她狐疑地打量变得和她印象里有些不同的少年,以为他吃错药了。

“谢聿言。”祁雾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低沉得如片刻前在他指间奏响的贝斯。

“还是个挺好听的名字……”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谢聿言单手撑着下巴,口中依然在吐出玩味的话语,“但是还是姐姐的名字好听。”

“你什么意思,小谢,动真格的?”宋白璎实在是怕自己的姐妹中了套,她看了看祁雾,发现她好像不为所动,于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仔细地端详祁雾,想要在她的表情里寻出点什么东西来,但不知为何,他寻着寻着,反倒要被她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俘获住。

好像有些不对劲。他眨了眨眼,对自己内心的变化感到陌生。

“我像动真格了吗?没有吧。”他询问着眼前的人,目光未曾有一刻离开过她。

“我不知道哦。”她饮下最后一口酒后背起小巧的挎包,“但是我要先回去了,高中生也该回家了哦。”

怎么像哄小孩的语气一样,他不是都说过了他不是小孩吗……但是他好像,不生气。

“姐姐你每天都来吗?”他连忙转过身喊住正要离开的祁雾。

“想来的时候就来了。”

他没有再拦着她,只是兀自又摸出了根烟叼上。

“你什么想法,小谢,你如实招来。”宋白璎目送祁雾离去的背影,用有些严肃的口吻说,“她虽然没提过,但我总感觉她应该是有对象的,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你的感觉?你的感觉那可太不准了。”谢聿言一边点烟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这么合我胃口的女人,我都很久没见过了。”

“你前面还说你要好好学习,又忘了?”

“还真忘了。”他理直气壮地吐了吐舌头。

“烂泥扶不上墙。”宋白璎无语了。

他一口一口地慢慢抽着烟,嘴里念念有词:“这样,宋姐,她以后要是来你偷偷跟我通风报信,我翘了晚自习直接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退一万步讲,你觉得她有可能对你这种小混混感兴趣吗?你别怪你姐说话难听,她就比我小几个月,女人到了这个年纪都很现实的,你一没学历二没钱,也就骗骗你之前认识的那些小姑娘。祁雾这种不是你拿捏得住的,谢聿言。”

宋白璎的话不无道理,他知道,所以并不想反驳她。

“可是我很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宋姐。”

“怎么,这次换成你中招了,不是你让别人中招了?”

“刚才她对我笑,说我刚才玩贝斯的样子很帅的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是不是我一直在她面前弹奏,她就会一直看着我呢。”

宋白璎一惊,shake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好像活着也挺有意思的,是吧,宋姐。”

谢聿言低下头笑了笑,目光落在手腕上晶莹的玛瑙手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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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过去了一半,我的日常平稳无波地进行着。练琴、去图书馆、写新歌、锻炼……还收到了时越打来的工资。我满头问号地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我现在就是隶属于XG的员工,发工资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知道他会给我发工资,但没想到这么快,我怎么有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呢?算了,没人跟钱过不去。

新曲初见眉目,还要抽出时间去陪江星沉填词,他上次都在演唱会上那样说了,这忙我不帮也不行了。不过我的语文水平一直都不是特别好,我并不认为我的加入会带来什么进展,江星沉非说我在他旁边他放心,让我光是坐着发呆都行。

比如现在,我就在公司的空房间里坐着无聊地玩手机,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我有点想睡觉,但是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他之前是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讲?

“上个月你跟我说的,等演唱会办完有要紧事跟我说,到底什么事?现在还没跟我讲。”我敲了敲桌子,把正对面那个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沉浸在思考中的人唤醒。

“啊?嗯,哦!”江星沉被我吓了一跳,他快速地敲下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我,“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犹豫要怎么跟你开口这件事……”

“什么事能让你纠结这么久?”我有些不解。

“唉……就是,就是吧,年哥,你有没有兴趣玩乐队啊?”

我差点喷出来。

“就这点事?你纠结这么久?”

“啊不然呢,难道你不觉得我突然问你这种事很突兀吗??”

“那你要不要猜一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哥,你不会真玩过吧?”

我叹了口气:“以前随便玩玩的,也不出名,一年多就散了。”

“那你是在里面负责吉他部分?”

“废话。”

“什么风格的啊?后摇?blues?punk?总不能是金属或者核吧?”他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里都冒光了,“好难想象你玩硬核的样子啊年哥!”

“你先别问我了,我来问问你,你是打算干什么,重新开始吗?你不玩solo了,想重新乐队出道吗?”我真是不知道他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会真的想一出是一出吧?

“以前我就很想自己组个乐队了,但是我吉他弹得没那么好,后面又专门去唱歌去了……”他缩了一下脖子,“前段时间听说高中认识的兄弟现在玩乐队玩的风生水起的,我有点羡慕……”

“你羡慕什么?你比他出名赚的比他多人气比他高啊?”

“哎呀,年哥,你懂不懂嘛,就是梦想啊,梦想,你没有梦想吗?现在自己走的路和一开始的梦想不一样的话真的会心痒痒的!”他大声为自己的梦想辩解。

“不是我不懂,而是我觉得你现在这条路已经算是很成功的了,你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重新开始?你要考虑一下你的粉丝受众群体啊,万一转型失败怎么办?”

真不是我故意凶他,但是他又在那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事你和时越商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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