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敢找时总……”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我直接把最大的障碍丢出来给他看，“虽然我很不想承认我和他的思考方式相像这件事，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连我都觉得风险过大的举动，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等等，不太对，好像哪里不太对。时越现在好像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了，我话也不能说太满，于是我改口道：“除非你拿出最完美无缺的方案递给他，从成员实力、到主体风格、到未来规划……所有东西你全部考虑周全，他能从你的方案里看到可能性，才会投资你，你懂我意思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有道理啊，但是实力应该不用担心吧？至少咱俩肯定没问题对不对？”
“你少在这抬举我。”
“嘿嘿，年哥，那你接不接受我的邀请啊？”
“那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打算走什么风格？要完全抛弃你现在建立起的粉丝基础吗？还是为了你的粉丝继续走流行乐？”
“是不是后面的风险更小啊？”
“是，这个要看你怎么想，还要看你找来的贝斯手和鼓手怎么想。不过更重要的是性格和相处吧。风格再接近、技巧再高超，如果没有良好的人际关系，乐队不过是一盘散沙，走不远的。都是熟人的话，出现分歧也比较好磨合。”
说的有点多了……不过都是我的真实想法，他要是能听进去就最好了。
“过来人的经验？”
“过来人的经验。”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崇拜了，我有些不适：“别那么看我。”
“熟人的话我真的没头绪了，年哥你有什么认识的人吗？”他干脆合上电脑盖子，看得出来心思早就不在写词上了。
你还别说……还真有。
“只认识玩贝斯的，有一个我只见过他一面，而且我不知道具体水平，他说他自己挺厉害的。”我想起江畔的那个满身酒气的黄头发少年，自从上次分别过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准备拿毕业证。
“还有？”
“嗯，还有个，听人说的，在一个小酒馆里遇到的。”
“带我去见见呗！两个都见见！”
“第一个是个高中生，我提前微信找他问问吧，第二个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蹲点见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跟我组乐队了？”
“没同意，我还没考虑好。”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是给你介绍人的，没说我要加入。”
“那我上哪找吉他手啊——我认识的弹吉他厉害的只有你啊年哥——”他一阵哀嚎，拖的长音都快能绕太阳系一圈了。
“你自己要走这条路，你自己想办法。”我帮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指了指他未写完的歌词，“先把你的活干好。”
“年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适合去当老师？”
“不当。”我漠然地盯着他，直到他被我盯得发毛，磨磨叽叽地重新投入到手头的事以后，我才移开目光继续发呆。
小酒馆的事，其实是祁雾告诉我的。
她说自己和同事探店探到了一家氛围特别好的酒馆，老板娘很亲近人，调的酒很好喝，重点是里面有人演出。她还说她看到了好几个玩吉他玩得不错的人了，我本来还有点子嫉妒，但是她话锋一转说，有一天她见到了一个玩贝斯的，挺年轻的，她从来没见过贝斯solo，觉得挺新奇的，然后就把酒馆的地址推给了我，让我有空可以去探探店。
“你想听吉他的话可以来找我的，其实。”她微信推给我地址以后，我慢吞吞地打字，犹豫了一下才发出去。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我觉得我应该比他们都厉害吧。”
“你可以去上台表演，然后我在下面看你。怎么样？”她回的还挺快。
……也不是不行吧。
那天夜里分别过后，我和祁雾就又恢复了这种靠偶尔的微信聊天维持关系的状况。
那天夜里吗？当然什么都没发生。她说要听钢琴，我就去弹了，还在开始弹琴之前脑子一抽问她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然后没有收获正面回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安静地聆听完我指尖演绎的旋律后，还特捧场地为我鼓掌：“真好听，阿年。”
“你该回家睡觉了吧。”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晚了，她一路从外地赶回来陪我去看演唱会又折腾到现在，再不睡觉明天上班要累死了。
“你这么想赶我走？”她眉毛一挑。
“不是赶你走。”我合上钢琴盖子无奈地说，“明天周一要上班，你今天也够累的了。”
她鼓着小脸蛋瞅我，我也就这么瞅着她，谁也不让着谁。
“你以为我不想留你在这？”
“你都不问我明天可不可以请假，直接就赶我走的。”
我真是……
“那你为了留在我这，去请假，是想做什么？”我也干脆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好，我这对于成年人来说几乎是明牌答案的问题一下就让她红了脸：“就，多呆一会嘛。”
“不行，你回家去。”
“还说不是赶我走！”
女人真的是很难对付的生物。还好她是祁雾，换做别的女人我早就开始翻白眼了。
“日子长着呢，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我多呆一会。但是今天不行，好好回家洗澡睡觉，然后明天好好去上班。”我走到衣柜旁边随便挑出一件外套披上，“走吧，我送你下楼。”
“唔。”她见我意已决，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始穿外套，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转过来拦住我走向玄关的步子。
“怎么了？”她又贴得很近很近，我低下头看她，鼻尖正好蹭到她的头顶。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你自己说的，多久都可以。”过了很久，她有些疲惫地说，“那就再让我这样子呆一会。”
“……嗯。”
我单手把她抱住，承受着她轻微的重量，在玄关旁静静地伫立着。没有人说话，我和她默契地停留在时间里，不愿醒来。
她一直是有些粘人的性格，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我习惯她这样，也喜欢她这样，会让我感觉我是在被需要着的，我的存在不是无用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我刚想低头看看她的状态，听到她闷呼呼的声音传来：“你身上好暖和，我困了……”
迷迷糊糊软乎乎的声线听得我心痒痒的，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回家睡觉了。”
她点了点头，小脑袋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的，像小猫。
“用我抱你回去吗？”我灵光一闪，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
“不要！”
我其实真没有多高尚，我就是个普通的成年男性而已，说想留她在这也是实话，她的贴近也一直让我……嗯，怎么说呢，一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吧。
不过还好我贯彻始终安全地把她送到了家，比起我自己，还是优先她的生活更重要。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她的日常生活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徐子衡也像个八婆一样，天天问天天问，我说你是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说我有老婆怎么能是太监？
他跟池茗的事我没有过问，但是从他的状态和心情我也能判断出来他俩之间是没啥大问题的。希望这俩人能一直保持下去直到结婚，然后婚后也永远稳定下去吧。他俩真的值得一直走下去。
“我也想见见你说的那个摇滚少年，你什么时候把他约出来啊？我感觉我俩应该特有话题。”徐子衡听说我要去带江星沉找人，第一反应就是想见谢聿言。
江星沉说完想认识贝斯手之后，我当天晚上就联系了谢聿言的微信，他回的特别快，立刻就同意了我的请求，一看就是压根没好好上晚自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带江星沉去那个酒馆走一遭。
其实我的私心是想去看看那些弹吉他的人是什么水平。
于是我找了个江星沉空出来的晚上，带着他按照祁雾给的地址寻到了酒馆所在的小巷子。
“还挺偏僻的，居然在这种小巷子里。”江星沉好奇地四处张望，“你朋友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酒馆的牌匾孤寂地倚在木制的门旁，其上只用刚劲有力的字体刻着“重山”二字。
我走在他前面推开了门，一进来就听到贝斯的声线震击着我的耳膜，我心想，不会运气这么好，一次就撞见了吧？
“哇！哇！这个slap！”江星沉已经兴奋得不行了，我按住雀跃的他：“你小点声你。”
“年哥，咱们运气这么好，第一次蹲点就撞见正主吗？快带我去看看快带我去看看，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他急得不行了。
舞台旁边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我和他随便寻了个不起眼的卡座坐下，服务生走过来问我们喝什么，我只要了杯柠檬水，视线就直直地往舞台的方向寻——不是？
我眼花了？舞台上抱着贝斯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其中的、头发黄黑参半扎成小辫子在脑袋后面的、耳朵上和身上一堆叮当作响的配件的……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在小酒馆练贝斯的人、很年轻、爱逃课的酒鬼不良少年——线索逐渐汇集至同一个点，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我有点后悔没追问祁雾见到的那个人的细节了，不会真的是同一个人吧？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星期四吧？现在是晚上七点，晚自习不可能结束吧？
“咋了？”江星沉见我神色不对，循着我的目光也往台上看了一眼，“哇，看起来怎么比我还年轻啊？好厉害啊感觉！这个是你朋友说的那个人吗？”
“现在好像有新的问题。”我眉头紧锁，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的人。
“你认识他？”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我还认识个玩贝斯的高中生？”
“记得……啊，不会吧？”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高中生，给你发的聊天记录里的那个谢聿言。”
“你的意思是，你说的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丢下目瞪口呆的他站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双手插兜等着台上那个忘我的人发现我的存在。果不其然，我的眼神太明显了，谢聿言演奏结束后立刻就发现了我，然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拔腿就跑。
酒馆里其他人看看我，又看看局促的他，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他的水平吗？结合他的年龄来看，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厉害。刚才他是那样的游刃有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仿佛灵魂都融入进了他手中那把纯黑的贝斯中，连我都不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印象里，我之前在英国呆的那个小乐队里的贝斯手slap的时候都没有他这么吸引眼球。
他真的很自信，也非常娴熟，这种气场与他别具一格的张扬外表非常相配。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短发女人，她穿着和店里其他服务生相似的制服，看起来有点像店主。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小哥，你认识上边儿那个小兔崽子？”
“他是你们店里的熟人吗？”我问道。
“是，他的贝斯都寄存在我店里呢，小兔崽子不爱回家，也不想让他爸妈看见自己的贝斯，我这儿都能算是他第二个家了。”女人笑着说，语气里有一点点慈爱。
“你们这儿还有别人会上去玩贝斯吗？”
“这几个月的话，确实只有他一个。”
行，线索彻底对上了，祁雾口中的那个人明摆着就是谢聿言。
谈笑间，台上那个人已经灰溜溜地走过来了，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哟，这不是我年哥吗，今儿这么巧啊，您怎么来这儿大驾光临了……”
“学不上了？”我歪着头看他。
“干嘛呀干嘛呀这是，怎么上来就提学习，你都不夸夸我刚才弹得好不好？”谢聿言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嗯，弹得好，跟我过来，找你有点事。”我随口敷衍了一下，并不想跟他磨叽，他闻言眼睛立刻变亮了：“是你之前在微信里说要跟我说的事吗？”
“是。”
“那你们忙，我先回吧台了。”短发女人冲我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弹一下谢聿言的脑壳，“逃课被人逮了吧，活该！”
我没忍住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