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氛围确实特别好,原来江星沉前几日的从容不是心大也不是假象,他是真的游刃有余。我曾经在时越面前说他是天才,原来他更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受人瞩目的一颗明星。江星沉这个人,本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不光是写歌和演唱方面,就连对舞台的操控他也是一流的水平。
但现实不容许我过多地沉浸在方才的现场,我想起江星沉故意而为之的话语,又想起演出开始前祁雾接的那通电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邀请她看演唱会的初衷,一是为了履行很多年前的、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的约定,二是想借此机会和她拉近关系。现在承诺兑现了,那拉近了吗?好像并没有。
全程,我和她都像陌生人一样笔直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几乎没有任何互动。
我走在她身旁,随着离开场馆的拥挤人潮缓慢移动,离体育馆的出口越来越近,我攥紧手里捏着的车钥匙,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今天还开心吗?”
再不说点什么的话,感觉到车上也没话可说了。然后就这么沉默着开回去、沉默着各回各家。我需要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嗯,很开心,很好听。”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悦耳。
“那就好。”我轻轻舒了口气,“那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坏了你的心情——”
“叶临,我同事,最近聊得是有点多,但我对他没太多想法,加上我调职了也见不到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放弃了。”
……她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说话的时候她依然没有看我,我木木地答应了一句:“嗯,好……”
“啊,外面好像下雨了。”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握在手心。
伞……我真是彻底忘干净了,亏我出门之前特意看了天气预报准备了伞,怎么能忘得如此彻底。我尴尬地摸了一把衣服外套,然后干巴巴地把手伸到她身前:“伞被我忘在车里了,给我吧,一起。”
她很爽快地把伞递给了我,然后还不忘说上一句:“故意的?”
“真忘了。”我真的不是那种爱耍小把戏的人,怕她误会我我又急急忙忙地解释,“伞就在后座放的,下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忘记拿了,真的。”
“干嘛,你怎么这么认真?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没料到我较起真了。
“没事……”我发现祁雾变得爱捉弄人了,上次在超市门口也是,这次也是,只不过每次我都表现的很……不解风情。
雨下得真大啊。我迎着雨夜的寒风撑开她的伞,伞是一把很小的伞,一看就是单人用的,我只能挡在风来的方向再悄悄地把伞向她那边挪一点。从体育馆门口到地下停车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我的半边风衣都被雨水浸湿了,我也忘记了扣上外套的扣子,大风把不少雨珠都刮进了我里面的毛衣上,四舍五入,我这伞约等于白打了,只能保证身边的她不被淋湿了。
“是伞太小了还是你没好好打伞?怎么湿成这样?”祁雾很细心地在我收起雨伞后直接绕到我另一侧,把我湿了的半边衣服和头发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刚想说没事,扫进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很不给面子地呼啸而过,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她略带愠怒地瞪着我,我自知理亏,只能加快脚步往车位赶。
一上车,她就开始在车上找寻毛巾,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盒纸抽和一包湿巾,嘴里念念有词:“用纸擦得干吗,怎么里面的衣服上都有水……”
“先这样吧,回家我自己处理,不碍事。”我启动车子后打开了车里的暖风,“有空调的。”
“那怎么行!你先把外套脱下来,湿的就别穿了!然后暖风再开大一点,把外套放在空调口稍微烘干一下。”
我乖乖地按照她的命令行事,把外套丢到后座正对着空调,又调高了空调温度。她从盒里抽出纸巾,不由分说地凑到我身前认真地帮我擦干被大风吹到毛衣上的水迹。
“等下,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我倒吸一口气,浑身的神经都因为她的举动绷紧。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混杂着她特有的气息扑面而至,我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用力握紧,整条胳膊都随之僵住了。
她只顾着专注手里的事情,捏着纸巾的手指停留在我胸前被雨淋湿的一片区域,还用力地向下按了按试图把吸进毛衣的水挤到纸巾上:“虽然是你自己忘了带伞才淋雨的,但是你刚才不好好打伞是因为我,你别说话了。”
说实话,有点煎熬。她其实真的不用靠得这么近的。而且,指尖,她的指尖,就这样隔着我薄薄的毛衣——
我能感受到毛衣上的水迹被她一点一点地擦掉,黏在身上的不适感淡了许多。但我刻意隐忍的呼吸声大概也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我依然僵硬地把着方向盘,她收起手的那一刻,我心想终于结束了,顿时有种如临大赦的解脱感。
但我错了。她并没有直接老老实实坐回副驾驶位,而是更进一步伸出手探到了湿漉漉的头发上,我感觉得到,她好像在看我。
方才短暂的解脱感消失殆尽,我的脖子像润滑不好的齿轮一样,一格一格地艰难地转动,直到我的目光与她相对。
还是很近。
她的手停留在我耳后的湿发上,干燥的面巾纸顷刻间被水浸透,无力地瘫在她的手上。明明有些暧昧游离的她的双眸,却像是在审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车内的空气连分子都变得粘稠起来,夜晚的地下停车场里,照亮我和她的只有前方通道上的一盏照明灯,我稍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有些刺耳。
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笼罩在不甚明亮的灯光里,像不慎滴落在生宣上的水墨。
我听到我脑海深处的一根弦清脆的断裂声,是理智断线的警报。
想,再近一点。
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一点点垂落,又一点点抬起,像一块无助的磁石,不受控制一般被她的磁场吸引。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右脸,停留在她的长发边缘,轻车熟路地把她柔顺的发别到耳后。深蓝色的微光在我的指间和她的发丝间闪耀着,只是我无心去看,我的目光所至只有近在咫尺的她柔嫩欲滴的唇。
再近一点。
大脑被过热的高温熔化,思考与本能跌落深渊。我的右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滑落在她肩上的左手稍一用力,便把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寸。
鼓动着的是她的心跳,还是我的心跳?那种事情早就无所谓了。
我还要再近一点。
我的手继续向下滑落直至她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半拥到怀中。
“不躲吗?”我听到我的嗓子有一点点的哑,“这次为什么不躲了?”
她的瞳孔里流转着旖旎的色彩,抹了豆沙色口红的小巧双唇一开一合,轻声呢喃着:“那你想我躲吗?”
当然不想。
我低下头,唇与唇交叠的那一刻,我未说出口的言语消融在彼此的唇齿间。
她的嘴唇有一点点甜,是口红的味道吗?
像是桎梏的枷锁被挣脱,我肆无忌惮地品尝她的甜美,微弱的喘息声是湿润的,点缀着我逐渐高涨的情欲。她从最开始的生硬很快地陷入娴熟的沉溺,我感受得到她逐渐迎合的唇舌,感受得到她用力抱紧我的手臂,彼此未言说的爱意在此刻尽数诉诸于漫长绵密的亲吻中。
我所确信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还爱我。
祁雾,你明明和我一样,从来没有想过遗忘。
衣物摩擦的声音、唇齿间柔腻的声音、启动了的汽车引擎低沉的声音粘稠地交织在一起,我和她忘我地沉浸在这一切里,没有人还记得时间,没有人还记得自我。压抑了太多年的感情就像迫不及待要冲出瓶盖的、被用力摇过的可乐瓶里的液体,在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学着她刚才帮我擦拭水迹的样子,用指尖轻柔地划过她的背、她的腰,停在她右侧腰间的时候,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的外套好碍事。
我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开始单手解开她风衣的扣子。
“……时年……”她察觉到我的动作后有微弱的挣扎,但都被我更深一步的吻堵了回去。
解开外套的扣子就够了。
我的手指隔着毛衣缓慢地描绘她的身体曲线,触碰到她右侧的腰,我轻轻地捏了一下。意料之中的,她的身躯随着我的小动作而急速地颤抖了一下。
我听到她的喘息声变得更急促了。我的吻依旧没有停止,我的手在她的腰间游荡,她半瘫软在座椅上,起伏的柔软在不经意间触碰着我,像阵阵热浪,不由分说地将我淹没。
我离开她的唇,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吻至耳垂,抵达她耳朵上别着的那只蓝色耳钉的时候,我被迫停住,转过脸看向闭着双眼的她,放轻声音在她耳边询问:“可以摘下来吗?”
她闻言,睁开迷离水润的、像是被美酒浸泡良久的美丽双眼,连嗓音都娇艳了些许:“你会摘吗?”
好好听的声音啊,想听她多说几句话……我又在她嘴角啄了一口:“那你自己来。”
“算了,不想摘……”她软糯糯地撒起娇来,说话之余还在轻轻地喘息着,模样实在是诱人。
“听话。”
“唔。”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亲手摘掉了右耳上的蓝色耳钉丢到了一旁,“好了……啊!”
我含住她右边耳垂的动作让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她又像过电一样颤栗,连带着她惊呼的娇声一起带上了颤音。
第二个位置。
我把左手从她温暖的腰间抽出,覆在她的右手上,与她十指交握。我的嘴唇也从她的耳垂离开,拉开一点距离想要看看她的表情,她却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怎么不看我?”我捏了下她的手,“和你有关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当然也包括——”
她猛地转过脸的动作像是想要阻止我即将说出口的词语,我识相地闭上了嘴。
“脸这么红。”我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你也好不到哪去!”她气鼓鼓地拍掉我的手。我直接把她的这只手也握住,然后欺身顺势将她按到副驾驶座位上:“是啊,谁让我现在和你在一块。”
她被我禁锢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认命地又把眼睛闭上。
好乖,我吻了一下她的左眼,感受到她眼睑微弱的颤动,像蝴蝶停在了我的嘴唇上。
“你会生气吗?”我极力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伏在她的耳边说,“就,刚才,这些事。”
“你猜呢。”她的声音有些闷。
“不生气。”
“哼……”她像在用鼻音抗议我。
“饿不饿?”我又问。
“不饿。”
“……那还要继续吗?”我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脸颊,“如果你想的话,我听你的。”
真的,如果她想,那我——
我的思考还没结束,她温润的唇就贴了上来,不给我任何犹豫的机会。我微微睁大眼,先是惊讶于她的主动,随后所有思考再次被我抛除,我很快就随着她的节奏进入状态,感受着她小心的索求。
但她没过多久就主动离开,直觉告诉我,她有话想说。
“阿年,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她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楚楚动人的杏眼中闪烁的水光是那样的惹人怜爱,“明明我之前说什么,觉得自己不了解你,甚至还质疑了你,现在却在你面前……这个样子……”
她终于舍得这样唤我了。
“不会。”我抚摸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红润的唇,“之前你说过的话我都可以当作没听到。”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知道了你真实的想法,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而且,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呢。今天只不过是吻而已。
“还是更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我故意说:“说‘阿年’这两个字,我爱听这个。”
“这还不简单……阿年。”她像是松了口气。
“简单吗?今天之前你都一直叫我时年。”
“唔……”
她扁着嘴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太可爱了,感觉我不能继续靠的这么近了。又一个升温的吻,更加暧昧的姿势,再放任自己留恋在温柔乡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踩不动刹车了。
时年,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我松开手坐回座位,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外套有些皱,毛衣链的位置歪了一点,长发也有些凌乱,我轻咳了一声:“衣服乱了,你。”
“还不是因为你……”最后的字被她羞涩地掩埋在了齿间。
明明是她先凑过来帮我擦干衣服的……但是我嘴上只配合她认错:“嗯,怪我。”
经历过刚才的事,我已经完全不觉得冷了。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看着她整理头发整理衣服又对着后视镜戴上耳钉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她听到我微弱的笑声,立马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回去了。”我按下车窗,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用力吸了几口,再把烟雾对着窗外吐了个干净。雨夜行车严禁想入非非,先把人送回家要紧。
她扣上大衣的最后一个扣子,用只比引擎声清晰一点的极小声音应道:“好。”
回市区的路还算通畅,但是雨势丝毫未减。硕大的雨珠用力打在车身上,规律的噪音有种能让人不由自主静下心来的神奇功效。
回去的这一路,我和她之间更是一句话都没说,比来的时候更安静。我是怕因为想起刚才的事情分神,她大概也怕影响了我开车,一直沉默着看向窗外。
好像,不小心按到了快进键。
明明一直在互相试探着,我却一不小心打碎了那一层薄如蝉翼的隔阂,还好她给予的反馈让我心安,还好,我没有失足踏空。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的车位里,我探过身子去后座把外套和雨伞拾起,吹了这么久热风,衣服确实干燥了一点。
“你说,如果是你站在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样子?”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控住了我正在穿外套的动作。
我站在那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时年,你还记得高二学校组织文艺汇演的时候,我劝你了好久好久你才不情不愿地报了名,然后演出当天,你用一首难度很高的曲子折服了台下的很多观众,当时连我都看入迷了。”
车外的雨声杂乱,衬得她的话语有些失真。
高二……我拧下车钥匙,顺着她的话语回想——那天我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是考级前我苦苦练习的一首曲子,也是我认为配得上让我在全校人面前拿出手的曲子。过审、彩排、再到上台,这期间每天晚上我都回家练琴,因为班主任特地给了我可以在晚自习的时间出校门的机会。她对我说,要给咱们班争气,我却完全不当回事,因为班级什么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为了祁雾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想看,我也不会报名。”我低声说。
“他今天的演出就让我想起当年的你了。你和他都有种特质,就是投入到演出中的时候,和平常的样子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江星沉好像确实也是这样。
“所以,我很喜欢这场演唱会。”她转过脸,对愣神的我扬起一个笑容,“替我和江星沉说声谢谢,谢谢他请我来看。也谢谢你,因为是沾了你的光。”
“谢他就行了。”
“为什么不能谢你?”她非要追问到底,我叹了口气,只能如实招来:“因为我动机不纯,我的首要目标并不是看演唱会。”
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刚才在车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就连我说出口后都感觉不太对劲,于是我连忙改口:“我的首要目标在演唱会结束的那一刻就完成了,真的。”
没办法,意料之外的展开确实有点多了。
“首要目标是和我一起吗?”
我老实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