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拐子交谈过后,姜玉娥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李拐子一直问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被这妖魄缠上的,又是怎么缠上的。
这她却说不清,连她自己也不明就里。能完成这种逆天之举的,想来也只有师父了。
李拐子的话,她字字入心。姜玉娥虽稚嫩,却绝不愚钝。她明白老头的意思,心下也已悄然做好了准备。
师父本就是要让那个人苏醒,从未将她的生死考量在内。如今她侥幸逃出,能偷得几分自在光阴,真切地活过几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也很清楚,体内那股磅礴妖力绝非自己所能驾驭,那“另一位”在各方面都必然远胜于她。如果真有失去自我的那一日,大抵也是情理之中的。
李拐子的叮嘱,不仅仅是要她增强修为,更是要她在这世上多扎下些根须,多系上些牵挂。
人只有真的想活了,才会攒足力气跟命争上一争,才会对这纷扰红尘生出眷恋与不舍。
只是…她原本就是无根浮萍,这浅浅的十余年人生,虽然也贪恋这一口生气,可来路茫茫,去路渺渺,她拿什么把自己拴在这人世间?
一丝怅惘漫上心头。
桂花树下,细碎的金色花朵簌簌飘落,小小的花瓣缀在她的发间。
姜玉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甜的幽香沁入心脾。
姜玉娥痴痴的笑了一下。或许现在也不晚,至少眼下,她还是她自己,她还能多看几眼这天地,多尝几口这世间。
姒安立在窗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少女的身形单薄,恍若那半空中悬停的小花瓣,让人生出想护在手心的冲动。
“这东西你又是从哪来的?”
李拐子的声音将姒安的注意力骤然拉回。他手中正托着那颗蚀魂珠,温润光泽下隐隐有暗光流转。
姒安收回视线:“从千面仙手里截来的,大概也是他窃来的,而且还想把它交给什么人。”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东西可就邪乎了。”李拐子面色凝重,“能操纵灵魄的术法本来就稀少而且早几百年就失传了,但这东西仅仅是一个物件就天然能有这样的能力,绝非寻常。”
“如果要操纵它必然也要费一番力气的,我刚刚仅仅是探查就觉得它好像在干涉我,压制我,想必对操纵者来说也会是极大的消耗,而且越是想要控制灵魄强大的人,反噬便更甚。”
“这东西如果流落民间,必定轩然大波。”
他长叹一声:“我暂看不出它的材质与炼制之法,但总还是觉得有点熟悉。你给我点时间让好好琢磨一下。”
“好。”姒安应下。
李拐子皱眉思索片刻,想着不急于一时,索性也放松了神情,转而朝窗外努努嘴,意有所指:“你这次回来,倒带回不少好东西啊。”
“外头那小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姒安答的理所当然:“不是都告诉你了,我救了她。”
李拐子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姒安挑眉,如实道:“想通过她找到灵族。”
姒安把自己发现镯子的经过告诉了李拐子:“我怀疑她师父就是灵族,或至少与灵族有旧。只不过她现在还对我有防备,不愿意多说,我只知道她现在无处可去。”
李拐子考虑着她说的话:“所以你是想利用她来吸引和她有关系的灵族找过来。”
姒安颔首。
合情合理。李拐子知道,姒安从未放弃寻找同族。
当年他捡回姒安时,便知道她体内流淌着灵族的血,只是,她空有血脉而并无灵力。
那时的姒安年纪虽小,却异常冷静,坚信自身灵力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这些年来,她不断追寻缘由与方法。无论如何,唯有先找到同族,才有可能解开谜题。
幸好,灵族身为最神秘高阶的族群,她们的灵枢结构也很独特,天生拥有灵力,却也可修习人族功法,运转真气。因此,李拐子也算是姒安的半个师父。
这么些年他看着姒安长大,看着姒安一步步突破境界,年纪轻轻就已经到达七阶,很是欣慰。
姒安性子清冷,唯独对妖族恨意滔天。姒安不愿意说,李拐子也就不问。当年将她带回时,已经是命悬一线,与其说是自己救了她,不如说是她靠着恨意活了下来。
李拐子把她视如己出,而姒安性子虽淡,久而久之,两人却也寻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对此,李拐子已经非常知足。
两个人又谈论了一会,一起出了房门。
掀开帘子,这才看到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刘大娘和她的小女儿小花,正一左一右蹲在石桌旁,像看猴似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埋头苦吃的姜玉娥。
“哎呦慢点吃,不急不急噢,大娘那还有呢。”
刘大娘给姜玉娥又舀了一碗稀饭,另一只手熟稔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小花实在没忍住,奶声奶气的问:“姐姐,你是不是没吃过饭呀。”
姒安:“......”
大娘抬头看见台阶上的两人,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神采飞扬:“呦,李仙儿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