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咬着半块大饼的姜玉娥闻声抬头，撞上姒安的视线，脸色立时有些涨红。

刘大娘是李拐子的邻居，独自带着女儿小花过活，靠着几亩薄田度日。几年前小花染了急症，是李拐子分文未取给救了回来，打那以后，刘大娘便一口一个“李仙儿”的叫上了。

她知道李拐子独身一人，老头年纪也大了，每天还有不少十里八乡的穷苦人上门求药，便时常留心照看，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他端来一份。

今天她做了大饼，特意多做几张给李拐子端过来，没成想一进院子就碰见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刘大娘跟姜玉娥搭了几句话，就发现小姑娘那眼睛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箩筐里的大饼，一问是小姒带来，那就是自家人，索性就先让姜玉娥吃了。

姜玉娥第一次吃这么实在的大饼，焦黄劲道，再蘸上刘大娘自己熬的大豆酱，吃了几口就停不下来了，她连塞了几口一不小心就被噎到了。

此刻，被姒安看着，姜玉娥第一次生出几分羞涩。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贪吃了呀。

“哎呀今天有大饼呀，我正和小姒说什么味呢这么香。”李拐子搓搓手，拄着拐杖迫不及待的下台阶。

姒安也缓步跟了下来。

“爷爷，你快吃吧，这个姐姐都快把饼子吃完了。”

姜玉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把嘴里叼着的半块饼吐了出来，放回去也不是，拿在手里也不自在。

刘大娘和李拐子看的直乐呵。

“哎呦，你个小孩子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啊，”刘大娘笑骂了小花一句，“玉娥别听她胡说八道，吃，敞开了吃，吃完了大娘再给你做十锅八锅的。”

说着，她把那半块饼塞回姜玉娥手里，又把小箩筐里剩下的全推到她面前。

姜玉娥的脸又红了。

姒安无声的笑了一下。想必是她和李拐子在屋子里聊了太久，姜玉娥实在是饿了。

刘大娘是个利落人，带着小花又从家里拿了些碗筷，四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围着小小的石桌一起吃饭。

简单的大饼蘸大酱，配上新摘的几个翠绿黄瓜，每人一小碗稀饭，再寻常不过了。

刘大娘很热情，看到几个人都喜欢自己做的大饼更是开心。姜玉娥这个小姑娘也很有意思，实诚的不像话，一个劲要拜她为师。就连小花想和漂亮姐姐玩游戏，姜玉娥也不感兴趣，只惦记着她娘做大饼的手艺。

刘大娘乐坏了。

天色渐暗，姒安从刘大娘那里买了两床干净的新被褥，这才与姜玉娥一同归家。

姜玉娥脚步轻快，姒安问她：“很开心？”

“嗯，”姜玉娥点头：“刘大娘说我可以去她家里学做大饼，还可以和她一起种地。”

“这就开心了？种地可是很累的。”

“嗯，这就很开心。”她在灵云山这么些年，却从未亲手种过什么，吃穿用度都是阿善从外面带回来的。

姒安想想这样也好：“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可以呆在刘大娘家里，或者去老头家里玩也行。”

“你明天要去哪里？”

“去捉妖。”姒安解释道：“挣钱。”

姜玉娥听阿善说过，凡人有以猎妖为生的，阿善是妖族，自然对此深恶痛绝，她当时听着也愤愤不平，但想到姒安也是以此为生，又觉得她必定有她的道理。不然自己现在也算半个妖吧，姒安就没有伤害她。

姜玉娥不想以猎妖为生，但按照之前她给姒安的说辞，自己也应该寻个能挣钱的营生，姜玉娥想了一下问姒安：“做大饼可以挣钱吗？”

姒安愣了一下：“可以。”

姜玉娥眼睛刚要弯起，姒安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等你能靠做大饼挣钱我们早饿死了。”

姜玉娥较真：“那我们可以吃大饼，就不会饿了。”

姒安：“……”

半晌，姜玉娥问：“明天捉妖会有危险吗？”

她突然想到在长亭客栈的情景，便有此一问。

“不一定。”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姒安侧目：“不做大饼了？”

大饼当然是要做的。

但眼下，她也同样需要多去看，去学，去弄明白该如何在这尘世的规则中活下去，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朝一日，或许能抓住自己的命运。

“可以回来再学，”姜玉娥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小的盘算，“学完了，正好可以作为你的晚饭。”

她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很周全，既表明了进取心，又显得很懂事。

“......”但姒安不想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