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安步出镇妖司,一眼便瞧见姜玉娥还立在原处。倒是听话。
她就那样站在台阶下,姿态与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差别。
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姜玉娥这会没在看她。
姒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挑担货郎正停在那儿,被几个扎着小辫的小孩围了个严实。
货郎收了钱,笑着从筐里摸出几块饴糖,每个小孩都分到一颗,叽叽喳喳的跑开了。
“想吃?”
姜玉娥没注意到她已经到近前,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回头,懵了一下之后才摇了摇头。
“不,不想。”
明明就很想。
姒安严肃道:“不许跟我撒谎,任何时候。”
姜玉娥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哪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花太多钱,姒安就会嫌她累赘,不再带着她了。
“想吃吗?”姒安又问了一遍。
“想。”
......
姒安在京州城生活了近十年,这座都城庞大繁华,朱门高墙与市井陋巷并存,无数人带着野心趋之若鹜,但姒安却把家安在了城郊的一处僻静小巷。
姜玉娥怀里宝贝似地兜着几块新得的饴糖,甚是开心。
姒安推开木门,里面顿时涌出一股微霉气味,她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这回出门确实久了些。
姜玉娥跟着迈进内堂。这房子不大,统共也就两间房,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家具寥寥,除却必需的桌凳床榻,再无多余摆设,一眼就看尽了,朴素得仿佛这屋子才刚刚建成。
姜玉娥含着糖,悄悄环顾四周,心里泛嘀咕,姒安那么有钱,怎么感觉过得这么穷呢。还不如她在灵云山的小院。
“以后就先住在这吧。”
姜玉娥连忙点头,无论如何,总比流落街头要好得多。
姒安独居惯了,日子过得极简,家中不仅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连床铺被褥也都是勉强能用便罢。如今既多了个人同住,总不好教她太过将就,心里盘算着添置点什么。
二人一同将屋里屋外清扫了一番。倒是没想到姜玉娥手脚还挺勤快,洒扫擦洗,样样做得得心应手。
“从前在...家里,这些都是我来做的。”她低头拧着抹布,声音轻轻,“师父不会这些。”
“家里”,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宗门称做家罢。
“你师父就让你做这些?”姒安问。
姜玉娥摇摇头:“不是师父让的,是我想做的。”
师父和阿善都很喜欢往外面跑,只有她在家里也没有什么消遣,日子漫长,做这些琐碎杂事,反而让她觉的不无聊。
除了这些姜玉娥还喜欢琢磨吃食。
她问姒安:“你家的厨房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呢?你平时都不用吃饭的吗?”
姒安很无语的瞥她一眼:“懒得做。”
姜玉娥眼睛一亮:“那以后我可以给你做。”
“我不需...”姒安话说一半看到她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再说吧。”
不知不觉太阳也快要下山。
姒安洗了把脸,对屋内的姜玉娥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师父那养成的习惯,姜玉娥从不多问。从床头边上摸出自己的糖踹进怀里就轻快的过去了。
姒安:“......”几个糖块谁还会偷你的不成。
两人出了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个草庵前面。
这一带屋舍还算稠密,草庵旁也挨着几户人家。
大门敞着,两个人就直接进去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香气一半是桂花甜,一半像是苦味。
两个晒满物什的箩筐架子立在院中,当中一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灿金点点,还有两个小孩在围着下面的石桌追逐打闹。
还未走近,堂屋的竹帘一挑,里头走出个青年壮汉。他正低头系着衣襟的布扣,敞开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一帖新换的膏药。
“小满、小夏,走了,回家。”
那两个小孩立刻停止了追逐,奶声奶气的:“阿爹,你好了吗?”
“阿爹好了,走了回家。”壮汉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小孩抱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别看了,进来。”
姜玉娥有些出神的扭回头,姒安正在门内叫她。
进入内堂,这里又和姒安家很不一样了,这个屋子虽然也简陋,却堆满了东西,几乎无处下脚。
架子上乱七八糟的挂着些图,有人体经络图也有稀奇古怪的草图,书籍卷轴多到溢出来,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还有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