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一个午后,盛樾在充满阳光味道的时间中醒了过来。
背部的疼痛不再像最初一样那么尖锐,精神也好了不少。他刚想稍稍活动一下脖颈,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床边的椅子上。
源予尧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做些什么。
盛樾还有些模糊的目光涌出一点震颤,自己昏睡的这些天里,少爷不会一直守在这里吧?
“少……”
他刚想喊出声,然而下一秒,源予尧被惊动的背影颤了一下,正在笨拙地往左手食指上缠绕绷带的动作被盛樾看得一清二楚。
盛樾的心倏地一紧,他下意识想撑起身,结果这个动作牵扯到背部的伤口,让他手上的力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源予尧猛地转过身,连忙站起来凑到床边:“师兄!你醒了?别动别动!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他急着查看盛樾的情况,倒是把自己手指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盛樾不在意自己的伤,一直紧盯着他隐约还透出点红色的食指:“少爷,您的手怎么了?”
“啊?这个……”
源予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上浮现出窘迫,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就是个小伤口。我本来想给你削个梨润润喉,结果……”
他抿了抿唇,目光委屈地质控那个被削得惨不忍睹的梨:“这梨皮不知道怎么长的,太滑了,一点也不听话……”
被人弄得坑坑巴巴,梨生都不美好了,最后还惨遭嫌弃。
梨同学如果能说话,一定会苦笑着来一句:你们人类我真是没招了,都怪我,都怪我,好了吧。
盛樾的视线在那片透着淡红的绷带和他委屈控诉的目光中来回扫过,柔软的心田像是被羽毛轻轻抚过,漾开一圈圈又酸又暖的涟漪。
“别动,少爷。”
他阻止了源予尧还想藏起手的动作,忍着背部伤口传来的牵扯感,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调整成一个便于行动的侧坐姿势。
这个过程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呼吸也重了几分。
源予尧急了,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他:“师兄!你快躺下!别动!”
“没事,换换姿势舒服一些,”盛樾缓了口气,对他安抚性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却牢牢锁着他那只受伤的手,“手伸过来,我看看。”
源予尧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把左手伸了过去。
盛樾用没受伤的右手托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源予尧微微一颤。
绷带缠绕的很粗糙,甚至看得出来笨拙两个字,可边缘渗出的鲜艳红色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么包成这样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那胡乱缠上的绷带,手指因为受伤和失血有些发凉,可是触碰到源予尧皮肤时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一道不算深但很红的伤口横在源予尧食指指腹,盛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少爷,药箱给我。”
源予尧连忙把旁边的小医药箱推近,盛樾用棉签蘸取碘伏轻声说:“可能会有点刺痛,您稍微忍一下。”
“嗯……”
源予尧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从面前这个专注的侧脸上移开。
盛樾因为忍痛紧抿的薄唇,长长的颤动眼睫,还有他低垂时遮下的琉璃色眸子,这一切都像被慢慢拉近,清晰地印在他的视线里,更是重重地敲击在心尖上。
碘伏触碰伤口的刺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正让他心脏紧缩的……
是眼前这个人。
师兄又在为我忍耐,又在为我勉强自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带着无尽的感动让源予尧鼻尖发酸。
在那场失足坠落陷阱的意外中,是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身下,是他紧紧抱住自己免受伤害。
那么血肉模糊的伤口肯定很疼,可师兄怕自己害怕,甚至都没有痛呼一声。鲜血浸透衣服的时候,也是他强撑着模糊的意识,第一时间询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师兄总是这样。
为他挡去风雨,为他承担危险,为他受伤流血……
明明自己背上的伤口还狰狞着,明明连坐起身都这么艰难费力,这个人却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疼,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伤口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最深处涌出,迅速蔓延到每根神经,烫的他指尖都在发麻。
那片干枯的心田里不仅仅是感激,不仅仅是愧疚,还有一种更汹涌,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情感在疯狂破土生长。
这是不是……
就叫……喜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瞬间轰然炸响,照亮了从前那些蒙昧不清的情愫。
所有的担忧牵挂和心疼,所有因为他的剧烈心跳,无法移开的目光,所有想靠近、想触碰、想被他温柔以待的渴望,都有了清晰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
喜欢师兄……
源予尧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心脏跳得很快,一直用力撞击着胸腔,像是在为这份刚刚破土而出的情感擂鼓助威。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师兄快点好起来,但是又自私地希望,这份只对他展露的脆弱和体贴,能停留得再久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