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毫不知情的盛樾已经利落地为源予尧贴好了最后一条胶带。
“好了。”
整洁利落的成品取代了之前的潦草,盛樾托着源予尧的手腕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抬起眼,对上源予尧有些怔愣的目光:“少爷,下次换药记得叫我,别自己乱动了。”
源予尧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他咬了咬下唇小声嗫嚅:“谢谢师兄。”
盛樾朝他笑了笑,目光转向桌上果篮里另一个圆润饱满的梨,还有那把被嫌弃的水果刀,眼底那丝温和的笑意里,掺进了一点别样的神采。
“少爷,给我递一下那个梨还有刀好吗?”
源予尧将东西小心地放到盛樾手边干净的托盘里:“你要做什么?你的伤……”
盛樾拿起梨掂了掂,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同样是那把在源予尧手里不听话的刀,可在盛樾的手中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稳。
“您不想尝一尝这个梨甜不甜吗?我削给您吃。”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了点轻缓,但每一个削除的弧度都精准流畅。
银亮的刀锋贴着果皮稳稳推进,薄如蝉翼的淡黄色梨皮随着手腕细微的转动,均匀地剥落下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刀锋划过果肉发出沙沙声。
阳光正好落在盛樾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沉静的光晕。
源予尧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想要将每一秒的他都刻在脑海里。
很快,一个光洁完美的梨出现在盛樾掌心。
另一个被源予尧狠狠嫌弃的梨:瞅瞅,这是我的问题吗,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梨,到底怪谁?求命运对我好一点教程!
盛樾将削好的梨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拿起一枚水果叉,稳稳插起一块最水灵的梨块。
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径直递到了源予尧唇边。
梨肉的清甜香气瞬间钻入鼻尖,源予尧猛地回神,撞进盛樾含笑的眼眸里。
“尝尝看,”盛樾声音低缓,语气里温柔不减,“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比较好,是不是?”
“师…师兄……”
这声难得听到的调侃让源予尧脸上轰的一下,热度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反驳,想说才不是做不好,只是刀和梨都不听他的话。
源予尧藏下不断加快的心跳声,微微向前凑过去,就着盛樾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块梨。
清甜的汁液瞬间在舌尖上炸开,一路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盛樾见他吃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自己也叉起一块梨,慢慢送入口中。
一小碟梨很快被他们分完,咽下最后一口的源予尧想起了那件要紧的事。
“师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别担心家里,阿姨那边我已经嘱咐过赵姨了,说你最近要跟着我去外地写生,地方比较偏,信号估计不会太好,算上时间大概得一个多月。”
他说得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反复斟酌过每一个细节,确保合情合理,不让长辈起疑心。
“这样一来,”源予尧看着盛樾的眼睛,笑着弯下眉眼,“师兄你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在这里安心养伤了。医生说了,你背上的伤口要好好养,不能急。”
盛樾没想到,在他昏迷的时间里,眼前这个看起来还需要人照顾的少年,已经这么细心地考虑到了他最挂心的母亲。
源予尧脸上还带着一点分享成果后的小小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问我做得还不错吧。
心尖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少爷,”他感激地望着源予尧,“谢谢您,您想得非常周到。”
得到肯定,源予尧的耳根又有点泛红,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模样,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反正,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盛樾的手机递过去:“哦对了,师兄,你给阿姨回个电话吧。虽然赵姨说得清楚,但阿姨肯定更想听听你的声音。”
盛樾接过手机点了点头,电话很快接通了,母亲李秀萍略带沙哑却充满关切的嗓音立刻传来:“喂?小樾吗?”
“妈,是我。”
盛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忽略掉背部传来的隐隐钝痛。
“小樾你到写生地方了吗?路上累不累?住的地方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天冷了,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熟悉的暖意扑面而来,盛樾耐心地一一应着:“到了,妈,一切都好。路上很顺利,住的地方也安排妥当了,您别担心。这边风景很好,就是信号确实不太稳……”
他说着那个善意的谎言,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手机,落在了病房里另一个人的身上。
源予尧正背对着他收拾着刚才削梨留下的东西,窗外的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格外美好。
盛樾一边应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一边像是被钉在了那个挺直的背影上挪不开眼。
“嗯,我会注意安全。妈,您自己记得按时吃药,天气转凉了,早晚加件衣服……”
他看着源予尧将果皮丢进垃圾桶,又去洗手池边洗净了手,看他转过身时,脸上那抹因为完成了某件小事而自然流露的浅浅满足。
“小樾?你在听吗?”
母亲的声音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
“在的,妈……”
盛樾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光是看着源予尧的背影就出神了,他轻轻咳了一下:“我都记下了,您放心,我这边一切都好。有……”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有人很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