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陆洵的脸色白了几分。
当年林世景家里突然遭受巨变,他父亲破产背上了巨额债务,母亲病倒入院,林世景几乎一夜之间从家境优渥的少爷跌落到泥潭。
陆洵当时刚升副主任医生,确实能力有限,他竭尽全力调动人脉,拿出所有积蓄,甚至低声下气求过亲戚,但在林家那个庞大的窟窿面前,他的这些举动的确显得苍白无力。
“世景,当年是我能力不够,没能帮你度过难关……”
“是啊,你是能力不够,”林世景带着怨念截断他的话,“所以当发现继续和你在一起,我逃不出那个无底洞的时候,我选择了分手。”
他慢慢走到陆洵面前,承认的很干脆:“分手是我提的,没错。我林世景再落魄,也不想成为谁的拖累,更不需要谁带着怜悯和负担来爱我。”
“我以为断了,对彼此都好。”
陆洵握紧眼镜的手下意识地用了些劲,就是因为那些年爱的太竭尽全力,所以现在回想起来才会这么痛彻心扉。
“可是陆洵……”
林世景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语气越发强硬:“我提了分手,你就真的放手了?你试过用力拉住我吗?你试过不管不顾地告诉我,那些困难屁都不是,你只要我吗?”
他死死盯着陆洵的眼睛,想从他这里看到一丝反驳的意思。
可是他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没有,”林世景后退一步,讥讽地笑了,“你只是接受了,表现得那么体面那么克制,好像…好像这段感情对你来说,也并不是不能割舍。”
这才是他最深的心结。
他提出了分手,一半是被现实所迫,另一半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希望看到陆洵激烈的反对,希望看到陆洵为他打破原则,希望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以撼动一切。
可陆洵没有。
陆洵的痛苦他看在眼里,但那份痛苦包裹在尊重他的决定之下,这恰恰刺痛了林世景高傲又脆弱的心。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被陆洵疯狂地需要过。
“你太冷静了,陆洵。冷静的让我觉得或许你早就累了,我的分手只是给了你一个解脱的台阶。”
林世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你就是这个样子,永远学不会不管不顾。所以我现在明白了,我们不合适。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了新的伴侣。他懂得怎么哄人开心,也知道怎么用实际行动表达重视。”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陆洵的反应:“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捧到我面前。这种被高高捧起被需要的感觉,你从来都给不了,陆洵。”
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陆洵当年的不挽留,也试图让自己相信,离开陆洵是正确的选择。
陆洵听着这些指控,反复被揉捏的心脏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林世景胃疼时攥着他衣角的样子。
那份脆弱真实存在过,但和眼前这个永远在索求证明的人,似乎早就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当年的难关,更是对爱这个字,完全不同的理解。
在林世景的解读里,他的尊重和不愿给对方压力,成了不够爱的证据。
“所以,”陆洵听完了一切,苦涩地笑着,“你提了分手,又希望我不顾一切地推翻你的决定。我试图靠近的时候,你就用冷漠和新欢来推开我。”
“世景,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他低下头戴上了眼镜,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林世景挂在脸上的细微表情。
“或许你说得对,我们真的不合适。你要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我只能给你安静的现实。没有对错,只是我们不同罢了。”
林世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更大的恼怒,他宁愿陆洵和自己争吵,也不愿意听到他这种几乎是认命放弃的语气。
“现实?你的现实确实可笑。”
林世景按下那点不甘,强行维持自己的高傲姿态说着:“现实就是我现在的伴侣能给我的,比你多得多。离开你,真的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他转身走回座位拿起季迟岚的病历夹拍进陆洵怀里,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至于这位病人,既然陆医生这么热心,后续的检查结果和病情沟通,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陆洵自然是听得出来。
“他的检查报告,有些项目可能需要加急,结果出来后……”
“我知道流程,”林世景头也不抬转过身,用决绝的背影生硬说着,“不劳陆医生步步紧盯,我还要忙,慢走不送。”
陆洵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低声说:“谢谢。”
陆洵走后,林世景握着笔的手指越发用力。
他明明赢了,但是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预想中更难受。
季迟岚的检查正在进行当中,另一边的盛樾和源予尧也有了新的发现。
“少爷,您来看这里。”
盛樾蹲在烧得最严重的东南角,这里的墙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V形烟熏痕迹,从地面向上延伸,颜色比周围区域深得多。
这是典型使用液体助燃剂才会出现的燃烧特征。
源予尧顺着盛樾手指的方向,看到墙根处有一小片相对完好的瓷砖地面,周围是被烧毁的画架残骸,但那一小块区域却异常干净。
盛樾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露出瓷砖上一圈浅色的环形印记。
“像是某种金属容器,火烧的时候这里的容器盖住了下方,所以当容器被移走之后才会露出完好无损的瓷砖。”
“金属容器?”源予尧在他身边蹲下来,“装什么的?”
盛樾凑近那片区域仔细闻了闻,即使长时间的通风,这里的空气里依然能捕捉到一点极淡的化学气味。
“有点像是油漆稀释剂,或者煤油,这些液体易燃而且挥发的很快,残留下来的气味也会比其他化工品更持久。”
盛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刚才观察后的思路,指着面前的角落:“这么看来,火势应该从这里开始……”
他走出门望向几处倒塌方向异常的木质画架,继续说:“这些架子本来应该向这边倒,但实际上却是朝反方向,说明最初的冲击力来自这个角落。”
源予尧背脊一阵发凉:“所以…是有人在这里倒了助燃剂,然后点燃了这场火?”
“起火点应该不止一处,”盛樾走向另一面墙上那个烧毁的配电箱,“这里的电路有被手动破坏的痕迹,不是烧断的。说明发生火灾之前,这里的电源就被人为切断了。”
“断电,为什么要……”
源予尧话问一半,自己想到了答案:“为了破坏监控?或者阻止自动消防系统启动?”
盛樾点了点头:“这间画室安装了基础的烟雾报警装置,只有断电以后,探测器感应不到烟雾,才不会触发喷淋或者警报。”
源予尧狠狠咬着牙:“一定是江储泽干的!他想毁了岚哥的画室,还是说……他想连岚哥一起……”
最后那个可能性他没敢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