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江储泽想干什么,”盛樾沉默了片刻开口,“纵火是重罪,一旦证据确凿,他就逃不了了。”
补液的药水一点点流入静脉,昏睡中的季迟岚在腹部传来的疼痛中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一个身影。
不是江储泽,也不是予尧。
是那个医生。
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接住他,送他去急诊的医生。
季迟岚隐约记得护士好像叫他陆医生。
“你……”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陆洵换了身干净的白大褂,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纸,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望向他。
“醒了?”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季迟岚唇边。
“慢慢喝,润一下。你脱水了,需要补充液体。”
季迟岚嗓子疼的难受,这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好了一些后,他有些不敢看陆洵,声音低低的:“陆医生…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还有,谢谢。”
谢谢他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自己。
陆洵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没事,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再洗就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臂疼吗?还头晕或者想吐吗?”
季迟岚轻轻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都混乱了。
“手臂不疼,就是还有点恶心,没力气……”
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陆洵,眼里满是紧张:“我…我怎么了?是不是伤得很重,感染了?”
那场快让他窒息的呕吐来的太剧烈了,他只能想到可能是和手臂的伤势有关。
“不用担心,手臂没有感染,”陆洵拿起刚才放下的那张报告单,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项,“你之所以会吐,是因为身体里的HCG明显升高了。”
季迟岚茫然地看着他,大脑有些迟钝,一时间没办法理解这句话。
陆洵揭晓了答案:“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它升高,在医学上是早期妊娠的一个明确指征。”
“妊娠……”
季迟岚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突然间瞳孔收缩。
怀孕?
他……怀孕了?!
一定…
一定和两个月前那次有关……
那天江储泽因为不满意白天他和予尧谈话的事情,酒会散了回家以后就强迫他做了那件事。
后来被折腾的太累了,他想吃药的想法被强烈的困意打断,第二天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呃……”
季迟岚瞬间脸色惨白,呼吸突然加快,眼看就要陷入过度换气的状态。
陆洵吓了一跳,立刻按住他左边没有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胸口顺气:“别着急,跟着我呼吸。慢慢吐,对,很好。”
在陆洵的按压和引导下,季迟岚乱掉的呼吸勉强被拉回一些。
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抬起左手颤抖着抓住陆洵的手,语无伦次说着:“不……怎么…这个时候……我……我不能……”
“陆医生……我该怎么办?阿泽他……他会…会……”
他会怎么样?
季迟岚不敢想。
这个孩子如果被江储泽发现,只会变成他继续名正言顺囚禁自己的筹码。
他…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保护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
季迟岚哭的太厉害了,陆洵看着也有些不忍心,所以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
等季迟岚好不容易平复一些,陆洵才继续说下去:“别怕,你现在身体状况非常脆弱,需要绝对静养。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对你和孩子的健康都很不好,明白吗?”
季迟岚睁着朦胧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孩子的事情,”陆洵的目光几乎望进季迟岚眼底,“目前只有我知道。”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纸张:“我不会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告诉其他人这件事。这是你的隐私,你有绝对的决定权。”
这句话暂时阻隔了一点可能到来的压力和痛苦,季迟岚发抖的身体慢慢安稳下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洵将他的手放进温暖的被子里,“你现在不需要决定告不告诉谁,更不需要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那些都是下一步,甚至是下几步的事情。”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一点。只有你稳定下来,才有精力去思考后续的选择。”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季迟岚发颤的手:“别怕,你在医院,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一步一步来,别着急,好吗?”
季迟岚呆呆地望着他,在突然得知这个意外的慌乱时刻,陆洵没有强迫他做出任何决定,而是为他圈出了一小块暂时安全的领地,告诉他可以在这里喘息。
还有那一句句条理清晰的话,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他第一次……
有了…选择的权利。
季迟岚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望着陆洵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陆洵看着他这种蜷缩着自我保护的姿势,眉头划过一丝不忍。
他将报告单仔细折好放回自己的口袋,替季迟岚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让护士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