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樾沉下声:“江储泽最成功的地方,就是让所有人都逐渐接受了那种扭曲的环境是正常的,识别精心伪装的控制本身就是很难的事情。”
他望向源予尧的目光多了些温柔:“您现在看清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少爷,您愿意为季先生提供帮助,这份心意比自责更有价值。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利用这张画作为突破口,把受困的人真正拉出来。”
结合这张画还有江储泽本人的那些说辞,他们真的有理由相信这场大火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突破口?师兄,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向岚哥要证据?还是…报警?”
盛樾冷静分析:“按照季先生的性子,直接询问可能会在时机不成熟时对他造成二次刺激,甚至可能会打草惊蛇,让江储泽采取更极端的控制手段。”
“报警这条路恐怕也走不通,现在这张画只是季先生心理状态的佐证,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能够证明江储泽涉及人身伤害、财产故意毁坏或着非法拘禁的实证。”
“我们得保存好这份证据,还有调查出来这场大火背后的隐情。”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季先生人身安全,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江储泽任何行为都有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
盛樾低下头看着眉头紧蹙的源予尧,主动出声。
“别担心。”
源予尧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他透着月色的目光。
“我会一直在,我们一起把季先生救出来。”
这句承诺落在耳畔的瞬间,周边萦绕的风好像都被时间放慢了脚步。
奇怪,明明夜风是凉的,怎么这会吹在身上,连心脏都是烫的。
源予尧怔怔地听着,冰凉的掌心不断回温,他垂下眸子,紧紧握了一下盛樾的手。
好温暖……
“我明白了,师兄,我们不能冲动,要计划好。”
市一院的走廊里,陆洵刚结束一台四小时的手术,取下眼镜按着太阳穴走向休息室。
昨晚是他的夜班,今天又接连不断地进行手术,他已经连轴转了30多个小时了,这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可是没想到,就在经过下一个转角的时候,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消瘦背影硬生生撞进了自己怀里。
对方好像完全没有看路,以至于把头磕在陆洵下巴的那一刻还小声喊了一下。
“好…疼……”
陆洵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是手还是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没事吧?”
季迟岚用左手捂着撞疼的脑袋,低着头慌乱道歉,声音细软的跟个小猫一样:“对…对不起……不好意思……”
“没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陆洵低头看了眼这个瘦弱的身形,注意到他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臂后下意识地询问起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季迟岚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心头。
“呕……”
季迟岚想推开他,但是根本来不及,或者说他受伤的手臂用不上力气,只能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捂着嘴吐了陆洵一身。
本来吃不下饭胃里就空空的,此时吐出的全是酸水和胆汁,可即使是这样,季迟岚整个人还是被这阵呕吐折腾的不停发抖,额头上布满了虚汗。
陆洵浑身的疲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驱散,作为医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怕季迟岚闻到味道还想吐,他连忙脱下弄脏的白大褂,稳稳扶住季迟岚几乎要瘫软的身体。
“护士!这里需要帮忙!”
护士去推轮椅的功夫,季迟岚脸色更差了一些,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道歉:“对…对不起……”
“呕…”
可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恶心感一刻不停,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陆洵的胸前,右臂纱布上鲜血洇开的范围似乎又大了一点。
陆洵半扶半抱的动作让季迟岚好受了一点,他抬起手摸了摸季迟岚的额头体温,耐心安抚他:“没关系,别说话,先深呼吸,慢慢吐气。”
“陆医生,轮椅来了!”
陆洵低头看着根本没办法独自站立的季迟岚,说了句:“左手疼吗,可以揽住我的脖子吗?”
季迟岚迷迷糊糊摇摇头,乖乖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陆洵低声说了句冒犯了,之后稳稳将人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上。
听了护士的反馈,陆洵才知道这位病人是从烧伤科下来的。
他看了看季迟岚的情况,立刻决定亲自送人去急诊做紧急评估。
急诊快速做了基础检查和补液处理,季迟岚的状态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精神恍惚,对医生的询问反应很是迟钝。
陆洵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为季迟岚盖好被子后才走向急诊科医生林世景的办公室。
“他的陪护家属呢?我都不知道你们胰腺外科这么闲,还有空亲自送人来急诊?”
这番冷嘲热讽让陆洵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世景是他刚分手两年的男朋友,两个人身处同一家医院,好在科室不同,所以分手了也不会天天见面彼此难堪。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是他值班。
陆洵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解释道:“我只是碰巧遇到了,刚才也让护士去四楼问了,说他没有固定家属来,之前倒是见过两个朋友。”
林世景在检查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收回笔略带深意地冷笑看他:“真的是碰巧吗?还是陆大医生又吸引了什么桃花缘?”
“世景,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陆洵眉头紧皱起来,“我是个医生,怎么能看见病人不管呢?”
“医生?”
林世景嗤笑一声,将签字笔随手扔在桌上,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矜贵的眼睛打量着陆洵。
“陆洵,你少拿职业操守当幌子。当年我家里出事,急需用钱的时候,你这位好医生除了说些没用的安慰话和那点杯水车薪的积蓄,又为我做过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现在倒是对一个路过的陌生病人关怀备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