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声量比她预想的要大。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帖子,后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从豆瓣扩散到微博,从微博蔓延到抖音,最后连小红书上都有人在问。
许意欢没有刻意去搜这些。
但手机推送、朋友转发、苏盈偶尔发来的截图,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她看着那些文字,说不上什么感觉。
有人替她不平,有人猜她被排挤,有人说她耍大牌。
每一种猜测都不对,每一种猜测她都无法解释。
她只是每天刷新《青云叹》的播放数据,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各种榜单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然后有天下午,苏盈打来电话。
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些,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意欢,剧组那边问,你要不要一起跑后面的宣传?”
许意欢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商竞驰的意思?”
苏盈没有直接回答。
“反正你准备准备,后面的行程我发给你。”
许意欢没再追问。
她猜到了。
如果不是他松口,没有人敢动。
她确实该出来营业了。
《回声》是文艺片,片子质量再好,对她知名度的提升也有限。
但一部爆款剧不一样,它能让很多很多人认识她。
微博粉丝量每天都在涨,涨到她偶尔打开一看会愣一下的程度。
这种时候,她如果继续消失,错过的不只是宣传机会,还有那些正在向她涌来的目光。
六月下旬,许意欢开始跟着剧组跑宣传。
她其实不是非常开朗的性格。
私下里,她话不多,喜欢安静,人多的场合待久了会累。
但她是个好演员,她知道怎么让自己在镜头前变成另一个人。
每次采访前,她会把媒体采访提纲提前看一遍,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准备好答案。
录综艺之前,她会把同场嘉宾的近期动态翻一遍,知道谁有新戏,谁有梗,谁不能开玩笑。
拍短视频之前,她会把最近的热门BGM和流行梗都刷一遍,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切入点。
每一个工作,她都做足了准备。
然后去表演。
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拍的变装视频,一夜之间点赞破百万。
综艺里她接梗快、反应灵,又不抢话,弹幕说她情商高得不像是没怎么上过综艺。
采访更不用说了,她科班出身,谈吐得体,聊角色时言之有物,聊自己时滴水不漏。
苏盈近期时常陪她工作,看着她的表现,心里忍不住感叹,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要是被埋没,真的太可惜了。
七月初,许意欢去录一档北洲卫视的综艺。
那天商竞驰来了。
他到得很低调,帽子压低,坐在观众席不起眼的角落。
许意欢在台上,不知道他来了。
她正按照准备好的人设在表演,活泼的、灵动的、接梗飞快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半扎,站在舞台中央,和主持人你来我往,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灯光打在她身上,亮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商竞驰坐在台下,隔着人群看她。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小心翼翼的,温顺乖巧的,倔强不服输的,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
但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她。
妙语连珠,笑容灿烂,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芒。
他是第一次这么了解一位艺人私下和台上的区别。
他知道真实的许意欢没这么活泼,没这么爱笑。
他知道她此刻说着俏皮话,轻松自如的外表下,藏着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他觉得,这工作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她真的很努力。
节目录完,许意欢回到后台。
笑容从脸上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滩。
她靠在化妆椅上,闭着眼,不想说话,不想动。
精力已经耗尽了。
内向的人装外向,消耗总是特别大。
苏盈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靠回去。
这时候商竞驰出现在后台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意欢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
商竞驰看着她疲惫的脸,本来想说一起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个样子,大概只想回家躺着。
“我送你。”
许意欢看着他,没立刻点头。
苏盈在旁边接腔:“那刚好,公司的车出了点问题,要送去维修。”
许意欢心说,最好是。
但她没拒绝。
车上,许意欢靠在副驾驶座,说了没两句话就睡着了。
最近太累,通告排得密,飞机高铁来回倒,睡眠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像被剪碎的布条。
商竞驰把空调调高了一些,把车速放慢。
他看了她一眼,她睡着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又浅又慢。
他没有叫她。
车开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他停好车,侧头看她。
她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到了。”
许意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小区大门,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这是他的公寓,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回我自己家。”
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商竞驰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摸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看起来真的打算打车回去。
他看着她,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以前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他连送她回家都要看她脸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摇下车窗:“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