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他。
“许意欢。”他叫她全名。
她抬起头,隔着车窗看他,眼神里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妥协。
他认输了。
“上车,送你回你家。”
她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回去。
一路无话。
他没有问她地址,她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她住在哪儿。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商竞驰没说话,也没拦她。
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上楼,开门,换鞋,脱外套,洗澡。
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让热水冲着发酸的肩膀。
热气蒸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
然后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
这个点,不会有人来找她。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商竞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犹豫了一瞬,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还半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粉,身上穿着一件他见过的睡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买了点吃的,吃了再睡。”
许意欢看着他,没说话。
她退开一步,把门开大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让他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竟有些不确定。
“……我可以进去?”
她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她说:“你买的不是两人份吗?”
—
又过了几天。
许意欢正在化妆间准备下一场活动,手机震个不停。
她拿起来一看,是苏盈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每条都带着感叹号。
【快看微博!】
【惊天大八卦!】
【我的天啊!!!】
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崔恩浩。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
报道是韩联社发的,已经被国内各大媒体翻译转载。
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韩国导演崔恩浩被多名女演员指控性侵,警方已介入调查,目前崔恩浩已被控制。
报道里列了几个受害者的陈述,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有人是在试镜时被侵犯,有人是在剧组被骚扰,有人被他以角色需要为名强迫拍摄裸露戏份。
许意欢握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变凉。
她想起第一次见崔恩浩时,苏盈在包间外面的走廊里等她。
苏盈提醒过她,说崔恩浩这个人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她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她选择了忽略。
她想起崔恩浩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要求单独聊聊,想起他说这个角色有一些裸露的戏份时的语气。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艺术创作的需要,以为那是导演对演员的信任。
她甚至为此和商竞驰大吵了一架,觉得他不尊重她的职业选择,觉得他把她当宠物圈养,觉得他占有欲太强、控制欲太重。
现在想来,商竞驰当时说的保护,是真的保护。
当晚回到家,她拨了商竞驰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看到新闻了吗?崔恩浩的事。”
“嗯。”
“你早就知道他身上有这么大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的传言不是一直有?我只是比平常人知道得多点。”
许意欢握着手机,想起他当初替她拒绝那个角色时的坚决。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崔恩浩那些事,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他私底下的事?”
“我手里也没有确切证据,总不好空口说。”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最开始怎么会同意我去跟他见面呢?”
商竞驰说:“因为你收到邀约,看起来很激动。我想,让苏盈陪着你去见见也没什么。而且他确实有才华,如果有合适的角色也能让你演,最多我多找几个人全程陪同你。”
他顿了一下,“但他给你的角色要裸露出镜,这不在我的接受范围内,也太危险。”
许意欢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的事,没准儿他也知道我和你的事。他知道我背后是你的话,其实应该不敢干什么的。”
“这谁都无法保证。你以为他对别的演员干那些龌龊事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爆雷吗?那他不还是干了。”
许意欢没有说话。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光白得刺眼,她眯了眯眼。
他说得对。
一个心存恶念的人,即使知道背后有谁,也不会因此收手。
他只是更小心,更隐蔽,更懂得怎么让受害者不敢开口。
崔恩浩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那些受害者里,未必没有背景比她更强的人。
他还是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嗯。”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沉默在电话线里流淌,不尴尬,也不黏稠,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