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回来吗?”
许意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短促,刺耳,近得像贴着耳朵炸开。
她吓了一跳。
“你现在站在马路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嘈杂的背景音,风灌进听筒的呼呼声,远处车辆驶过的轰鸣,还有他含混的呼吸。
“……嗯。”
这个“嗯”拖得很长,带着酒意的黏腻和迟钝。
许意欢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喝多了,站在马路上太危险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又是一声含混的“嗯”,比刚才更轻,像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然后通话断了。
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许意欢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两秒。
她回拨过去——
“嘟——嘟——嘟——”
一声接一声,没有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她把手机紧攥在手心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碗面条彻底凉了,面条坨在一起,汤被吸干了,像一团没有生气的死物。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可是商竞驰。
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一堆抢着伺候他的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她坐回沙发上。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北洲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窗,像散落在黑暗里的金色棋子。
万一呢?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序的号码。
陈序接得很快,一如既往的平稳:“许小姐。”
“陈助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许意欢顿了一下,“你在商竞驰旁边吗?他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商总今晚的行程,我没有陪同。”
“那他今晚在哪儿参加酒会?”许意欢问。
又是片刻的沉默。
陈序大概在衡量。
“城东,凯悦酒店。”
“谢谢。”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许意欢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摩挲。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一眼。
确认他没事就回来。
凯悦酒店的宴会厅在二楼。
她赶到的时候,酒会已经散场了,服务生在收拾杯盘,玻璃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被踩得皱巴巴的,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
她转了一圈。
没有他。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末微凉的水汽。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然后她想起了公寓。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许意欢抬头看着那栋她住过几个月的建筑。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
还好,门禁系统还认识她。
电梯上行。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以为没人。
然后她看见了沙发上的他。
商竞驰半躺半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垂在地板上,姿势别扭得像被人随意丢在那里的旧衣服。
西装外套还穿着,领带扯到一半,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他睡着了。
许意欢隔着半个客厅看他。
她没有动。
站了大概十几秒,才走过去。
走近了,酒气更浓了。
不是刺鼻的那种,而是混杂着威士忌的醇厚和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木质香,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口发紧的味道。
她蹲下来,看着他。
很久没见过他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到微抿的嘴唇,到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他看起来不太好。
眼下的青黑比从前重了。
许意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商竞驰。”
没反应。
她又拍了两下,用了点力气。
“商竞驰,去床上睡。你这样明天会落枕的。”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醒了,等了两秒,没有。
呼吸还是那样,沉沉的,带着酒意的含混。
她叹了口气。
这个人睡死了。
她试着帮他解领带。
手指碰到他喉结旁边的时候,他的皮肤很烫。
她把手指收拢,领带被扯松了,她从他的领口把它抽走,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是西装外套。
她把他的身体稍微扳起来一点,想把他的一条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
他的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边袖子脱下来。
然后换另一边,同样吃力,她的额头几乎贴着他的下巴,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好不容易把西装外套从身下拽出来,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早就瞄准了猎物。
她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一栽,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隔着薄薄的衬衫,那温度像火炉一样传过来。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
许意欢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潮水。
他的心跳从胸腔传过来,沉稳有力,和她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又用了点力气,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商竞驰!”她压低声音喊他。
没有回应。
呼吸还是那样,沉沉的,均匀的。
他根本没醒。
许意欢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脱衣服让你抬个手那么费劲,”她小声嘀咕,“脱完倒是知道伸手了。”
他的脸在她颈窝里蹭了一下。
不知道是无意识的,还是半梦半醒之间的本能反应。
她感觉他的嘴唇贴了一下她的脖子,很轻,像羽毛拂过。
她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透过薄薄的衣衫,烫着她的皮肤。
她闻到他身上混着威士忌的木质香,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
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不是不怀念这个怀抱。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承认了这件事。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咬了一下嘴唇,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