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商竞驰的手臂垂落在沙发上，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继续沉睡，甚至不知道她来过。

许意欢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头发乱了，衣服皱巴巴的，心跳还没平复。

她从卧室拿了一床薄被，展开，盖在他身上，把边角掖好。

他的肩膀露在外面，她用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

许意欢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换鞋，进电梯。

电梯下行。

一楼大厅，前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走出公寓大楼，夜风迎面扑来，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她站在路边，仰头看向他的窗。

她叫了一辆车。

回家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他问她“那你还回来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断了。

如果她回答了，她会说什么？

许意欢闭上眼睛，没有答案。

—

五月。

北洲的春天很短，好像昨天玉兰还在枝头，今天叶子就已经绿得遮天蔽日了。

许意欢在网上看到了《青云叹》定档的消息。

六月初开播。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边。

从商竞驰停掉她的工作之后，这类消息就没有人特意通知她了。

苏盈没有发过，光影的工作人员没有发过，她像被人从那个世界里连根拔起，所有消息都得从网上看。

但商竞驰本人倒是开始时不时联系她。

第一条消息来的时候，许意欢正在出租屋里看小说。

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一看，他的头像。

商竞驰：【有个电影项目，文艺片，导演拿过柏林银熊。剧本不错，女主角适合你。】

许意欢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回。

第二天，又一条。

商竞驰：【投资方是国内最好的文艺片公司之一，发行渠道也强。你要有兴趣，我让苏盈把剧本发你。】

她还是没有回。

第三天，他发了第三条。

商竞驰：【不想回我消息也行。剧本你先看，看完了再决定。】

许意欢打开邮箱，下载了剧本。

角色很有层次，导演履历漂亮，制作班底也强。

她看完了。

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感兴趣。

但她没有回复。

或者说，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像从前一样，被他牵着走。

给他回了消息，他再递来一个剧本，她再回，然后再来一个……

不知不觉，又回到那个模式里。

他给，她接。

他安排，她接受。

她和商竞驰之间实力悬殊太大。

他给她资源，她接着，他停掉她的工作，她受着。这会儿他想让她回去，又开始用项目诱惑她。

这样的关系，就算和好了，以后到底该怎么相处？

她还没想明白。

—

六月初，《青云叹》开播了。

许意欢点开播放软件，找到《青云叹》的页面。

海报上写着“光影传媒出品”，演员名单里，她的名字排在第四位——沈清辞，许意欢饰。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播放。

她开始追更。

她挺想知道，她和商竞驰闹翻之后，她的戏份有没有被删减。

他连她的工作都停了，会不会连已经拍好的戏都不让她出镜？

一集，两集，三集。

六月中，《青云叹》终于播到了第二单元。

沈清辞出场的那一幕，她记得很清楚。

拍摄那天很冷，她在风里站了半个上午，就为那一个转身的镜头。

导演林牧之要求高，这一个转身拍了十几条，她要走得快，要回头看，但不能显得刻意。

播出的版本里，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回眸时眼神里有警觉，也有好奇。

弹幕飘过一片——

【这个姐姐好好看！】

【是许意欢吧？演过《回声》那个？】

【古装扮相绝了。】

许意欢看着那些弹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多少找到了点自己的存在感。

网上开始有宣传了。

微博、抖音、小红书，到处都能刷到《青云叹》的相关内容。

光影传媒的宣传资源确实强，铺天盖地，覆盖面极广。

宣传文案偶尔能看到“圣维斯电影节新人奖得主许意欢首部电视剧主演作品”这类的话。

许意欢看到，觉得有点好笑。

她和商竞驰闹成这样，剧组跑节目宣传没带她，商竞驰不下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没有人知道商竞驰和她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了，在这段关系明朗之前，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动。

网上的宣传却拿她的奖项当噱头，也不需要她本人到场，有那个名头就够了。

但效果确实不错。

讨论度很高，评论区、弹幕、各种论坛里，提到最多的就是第二单元沈清辞这个角色。

【许意欢的古装也太美了吧？】

【她演技真的好，那个眼神，全是戏。】

【不愧是第一部电影就获奖的人。】

【她是怎么做到又清冷又温柔的啊？】

许意欢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己都不太信那个奖是她单纯凭实力获得的。

没有商竞驰，她连圣维斯都去不了，更别提拿奖。

但观众好像挺信。

至少在这一刻，在他们眼里，她值得。

这种被相信的感觉，让她既温暖又心虚。

第二单元播出到第三天，一个视频突然爆了。

是一个粉丝二创。

有人把她戏里的片段剪了出来，配上最近很红的一首古风歌曲。

那首歌讲的是一个女子在乱世中独自坚守，歌词苍凉又温柔，和她演的沈清辞莫名契合。

许意欢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两遍。

剪辑的人很厉害，把她的眼神、转身、回眸、落泪，全部卡在音乐的节奏点上。

她的角色在剧里的那种孤独感、坚韧感、欲说还休的隐忍，被那首歌烘托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演出来是这个样子的。

拍的时候她只知道一遍一遍地磨，一遍一遍地调整，感受沈清辞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但从不知道在观众的视角里，她是这样的。

视频的播放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全是好评，说她“仙气飘飘”、“演技炸裂”、“这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然后更多的二创来了。

有人剪了她和男主角的对手戏，配上甜向的情歌，标题写着“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

有人把她所有的哭戏剪在一起，说她“哭戏封神”。

还有人把她在《回声》里的片段和《青云叹》混剪，配文“从电影到电视剧，她就没有垮过”。

《青云叹》的播放量和讨论度节节攀升。

原本热度不及预期的剧，因为这些二创视频，热度直接冲上了平台前三。

弹幕里、评论区、各种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沈清辞”、“许意欢”的名字，风头完全盖过了本剧真正的男女主。

然后有人开始问了——

【《青云叹》剧组上节目宣传，怎么不带许意欢啊？】

【是啊，她不是主演之一吗？】

【每次宣传都是那几个人，审美疲劳了。】

【许意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可是演《回声》的，拿过圣维斯新人奖，咖位也不低吧？怎么宣传不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