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欢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是陆景明,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上次聊天还是剧组一起去圣维斯参加电影节,因为她获奖,他们微信上互相客套了两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回了。
不回太没礼貌——虽然那张海边图并不是发给他看的。
许意欢:云港的海边。
消息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反复好几次。
许意欢看着那几个字,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发过来。
陆景明:怪不得,这么眼熟。你怎么在云港?
眼熟?
许意欢眨了眨眼。
云港的海不是什么名胜,她一个本地人都觉得这海没什么特别的。
陆景明怎么会眼熟?
许意欢想了想,打字:我是云港人,这几天回来看看。不过,你怎么会眼熟云港的海?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亮起来之后,没有灭。
等了一会儿。
陆景明:我刚好也在云港。
许意欢惊讶得坐直了身子。
这么巧?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跟过来。
陆景明:既然这么碰巧,你这个本地人,明天有空尽尽地主之谊吗?我第一次来云港,想出去转转,都不知道去哪儿。
许意欢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她这几天本来就是在闲逛,去了小学和中学,又在海边赖了两天,明天还打算去老城区走走。
多一个人也不算什么,而且陆景明是圈内人,之前的合作也算愉快,保持联系没有坏处。
许意欢:行啊,你想去哪儿?
陆景明:你安排就行,我不了解,也不挑。
许意欢:那明天上午九点,老教堂那边碰头?
陆景明:好。
手机放回口袋。
海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一些。
许意欢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摁灭了。
没有别的消息。
她原本在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意欢在老教堂门口看到了陆景明。
他戴着黑色口罩和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站在门口,双手各拿了一杯咖啡。
见到她,他递了一杯给她。
“不知道你喝什么,美式,行吗?”
“行,谢谢。”许意欢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你怎么这么早?”
“没怎么睡。”陆景明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意欢没多想。
可能是认床,可能是最近有工作压力。
演员作息都混乱,睡眠不好是常态。
“走吧,”她说,“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褪了色,桌椅也有些年头了。
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蒸汽从后厨涌出来,带着虾饺和肠粉的香气。
陆景明摘了口罩,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许意欢点了一桌子——虾饺、肠粉、排骨、烧卖。
“你点这么多?”陆景明看着满桌的蒸笼,有些意外。
“都好吃,你尝尝。”许意欢把筷子递给他,“北洲吃不到的味道。”
陆景明夹了一只虾饺,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点头。
“怎么样?”许意欢问。
“确实好吃。”他说,又夹了一只。
吃完早饭,他们去参观了老教堂。
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的哥特式建筑,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藤蔓,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教堂不大,但很安静,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下落了一地叶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人脸上,斑斑驳驳的。
“你小时候来过这儿吗?”陆景明问。
“来过。学校组织参观,来过好几次。”许意欢仰头看着教堂的尖顶,“但那时候小,看不懂这些。就觉得房子挺高的,窗户挺好看的。”
陆景明抬头看穹顶,说:“这里拍戏应该挺好看。”
“你们这些人,走到哪儿都想着拍戏。”许意欢笑说,没客气地嘲笑同行的职业病。
从教堂出来,许意欢带他去了城北的小山。
山不高,从山脚到山顶,慢悠悠走,不到一个小时。
沿路是石阶,两边长满了蕨类和苔藓,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偶尔有鸟叫,声音很脆,在树林里来回弹跳。
陆景明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落下。
爬到半山腰,许意欢停下来喘气。
“你体力不行啊。”陆景明站在上面两级的台阶上,回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我穿的是平底鞋!”许意欢不服气,“而且我昨晚没睡好。”
陆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慢点走,不着急。”他说。
他放慢了速度,几乎是陪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挪。
快到山顶的时候,路变陡了,石阶也窄。
许意欢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陆景明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力道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疼,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小心。”
“谢谢。”许意欢站稳,把手抽回来。
他收回手,没有多停留一秒。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山顶的视野很好。
整个云港尽收眼底,老城区的矮房子挤在一起,像一堆堆积木。
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和天空融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风吹过来,比山下大,把许意欢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她用手按着,但没什么用,干脆不管了。
陆景明站在她旁边,把帽子摘了,拿在手里。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
“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吗?”他问。
“高中那会儿来过几次。”许意欢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爬上来,坐一会儿,看看海,然后下去。”
“管用吗?”
“管用吧。”许意欢想了想,“当时觉得管用。现在想想,其实就是给自己一点时间,等到天黑了,自然就回去了。”
陆景明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云港,是因为你心情不好吗?”他忽然问。
许意欢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试探。
“没有。”许意欢说,“就是回来看看。”
陆景明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风太大了。”
下午他们又去了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个大湖,湖边种了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摇。
有人在湖边钓鱼,一动不动,像雕塑。
还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只剩一个小黑点。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又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陆景明问起她最近在看什么剧本,许意欢老实说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他聊起自己刚杀青的一部戏,说导演很严格,好几场戏都拍了二十几条才过,他都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