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场合,她走在许意欢前面,步子稳,笑容得体,被闪光灯包围得像自带光效。
许意欢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己像一只跟在白天鹅后面的小灰鸭。
但周瑾对她很好。
候场时帮她整理裙摆,接受采访时会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在酒会上带她去认识人——国际影评人、选片人、发行公司的代表。
“你不要怕,”周瑾端着香槟杯,语气随意却认真,“你是演员,站在这里,就是要尽情展现你的光彩。”
周瑾说的这话,属实让许意欢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圣维斯电影节期间,没法儿和商竞驰见面,两人便每天通电话。
话不多,他问她“吃了吗”“累不累”,她说“今天见了谁”“去了哪里”。
像所有异地恋的情侣一样,琐碎,平淡,却让人安心。
颁奖典礼在电影节最后一天。
许意欢穿了一条雾蓝色的缎面拼接薄纱裙,裙子的剪裁简洁,腰线收得很好,露出锁骨和肩胛骨的线条。
红毯很长,闪光灯像星爆一样此起彼伏。
许意欢跟在导演和男女主身旁,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稳。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华语媒体,中文在嘈杂中格外突出。
她偏过头,对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颁奖典礼在一个古老剧院里举行。
穹顶很高,水晶灯垂下来,折射出金色的光。
许意欢坐在《回声》剧组成员中间。
最佳新人奖项在流程中间偏前的位置。
颁奖嘉宾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法国女演员,银发,红唇,气场强大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她打开信封,念出名字的时候,语调带着一种优雅的气质。
“Xu Yihuan——”
许意欢一时没有听懂。
但她听懂了后面响起的掌声。
周瑾第一个反应过来,抓住了她的手,温和有力。
许意欢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起来,身体比意识先行动。
和李锐导演拥抱,和制片人拥抱,和陆景明拥抱,和周瑾拥抱。
周瑾抱得最紧,在她耳边说:“享受这一刻。”
然后,她走上台,裙摆很长,台阶很多,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法国女演员把奖杯递给她,微笑着用法语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说了“Merci”。
站在麦克风前,灯光打在她脸上,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知道那些面孔里有李锐,有周瑾,有陆景明,有无数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Thank you.”
然后切换成中文。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新人演员许意欢,非常感谢主办方授予我如此重要的奖项。”
“感谢李锐导演。你在片场对每一个细节的坚持,让我知道什么叫做演戏不是演,是成为。”
“感谢周瑾姐。你在戏里是我的对手,在戏外是我的老师。”
“感谢陆景明老师在拍摄过程中对我的包容和帮助。”
“感谢《回声》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这个奖杯上有你们所有人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
“最后,感谢我的妈妈,和此刻正在天上看着我的爸爸。”
台下响起掌声。
回到座位,奖杯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金色的,有棱角,冰凉的金属被她的手心捂热。
她低头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是她的。
是吗?
最佳女主角奖项随后颁发。
周瑾没有拿奖,获奖的是一位欧洲资深女演员。
许意欢转头看周瑾,周瑾脸上没有失望,反而笑着鼓掌,体面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最佳作品奖也不是《回声》的。
许意欢成了整个剧组唯一获奖的人。
颁奖典礼结束后,庆功酒会上,许意欢端着香槟杯,被人群包围着。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来恭喜,她笑着回应,一遍一遍说着“谢谢”,脸都笑僵了。
后来人群散了,她独自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她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奖杯放在一旁的白色小圆桌上,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金色。
她拿出手机,给商竞驰发了一条消息。
“拿到了。”
三秒钟后,他回:“我知道。恭喜。”
又是“恭喜”。
许意欢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里,却压出了一个小坑。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问:
“是你运作的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对方的输入状态出现了。
消失。
又出现。
又消失。
然后,他回:
“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许意欢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话框里又跳出一行字:
“我认识一些人。但我没有让他们做什么。”
停顿片刻。
“不过,他们知道你是谁。”
许意欢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