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虽然有对未来的担忧，但不影响许意欢眼下的路走得很顺。
进入十二月后的北洲，入冬以来第一场雪还没落下，空气干冷得像砂纸。
许意欢裹着一件 oversized 的灰色羊毛大衣，从光影传媒的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捏着苏盈让她考虑看看的新项目资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在意。
进了电梯才掏出来看，是一条推送——来自电影资讯类 App，标题里带着“圣维斯”三个字。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向下扫。
【第52届圣维斯国际电影节入围名单公布：《回声》入围主竞赛单元，周瑾争影后，新人许意欢入围最佳新人……】
电梯在下降。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入围的消息，主办方之前就通知到了片方和演员，今天正式对外公布。
即使提前知道，也不妨碍许意欢此刻的心潮澎湃。
屏幕上的字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确认同一件事——自己的名字，许意欢，三个字，拼音写作“Xu Yihuan”，出现在“最佳新人”那一栏。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她靠在电梯壁上，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才直起身，走出去。
眼眶有点热。
她想给谁打电话。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滑，先滑到母亲的名字，顿了一下，又滑到商竞驰的名字。
最后还是先打给了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看到来电号码时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妈，”许意欢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有个好消息。”
“嗯？”
“我入围圣维斯电影节了。最佳新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国外的电影节？”
“对。”
“哦。”又沉默了一下，“那……挺好的。”
许意欢听着那声“挺好的”，心里那团刚燃起来的火被轻轻地压下去了一点。
不是母亲不替她高兴，是母亲的高兴和她的高兴，从来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母亲对她的选择，始终有忧虑。
聊了没几句，电话挂断。
许意欢又拨了商竞驰的号码。
他接得很快。
“看到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恭喜。”
“你就只会说恭喜吗？”
“回来再说。”
许意欢愣了一下：“你在哪儿？”
“在外面。晚上回去。”
她没多问，挂了电话，终于从电梯里走出来。
大厅的玻璃门外，天色灰蒙蒙的，阳光透不过来，但她的心情晴朗得不像话。
接下来，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正式确定入围，光影传媒的群里炸了锅，苏盈总监连发了三个大拇指，同事们纷纷祝贺。
陆景明发了消息来，只有四个字：“实至名归。”
周凛倒是啰嗦些，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最后加一句“许老师牛”。
许意欢一一回复，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但她最高兴的时刻，是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看到商竞驰站在玄关等她。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她说过喜欢——小小的，白瓣黄蕊，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碎掉的星星。
她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谢谢。”
“就只会说谢谢？”他学她白天的语气。
许意欢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他没有趁机加深这个吻，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说了一句让她后来反复回想的话：
“你应得的。”
一月中旬，圣维斯的行程敲定。
出发那天，北洲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许意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雪花扑向挡风玻璃，被雨刷一下一下扫开，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商竞驰送她到机场。
“紧张？”他问。
“有一点。”许意欢诚实地说。
“不用。”商竞驰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画了一个圈，“会顺利的。”
许意欢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
“落地给我消息。”这是告别前，他最后的嘱咐。
许意欢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进航站楼。
—
圣维斯是一座建在山海之间的城市，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某种不知名花树的清甜。
街道窄而曲折，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建筑不高，带着欧洲古城特有的旧意和温度。
阳光很好，但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这地方适合拍文艺片。”陆景明走在她旁边，戴着墨镜，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许意欢点头。
她确实在脑子里构图了——某个长镜头，男女主角从那条坡顶的街道走下来，逆光，影子拉得很长。
《回声》剧组住在一家老牌酒店里，房间不大，但推开窗能看到海。
电影节的日子像一场漫长又高密度的梦。
每天早上被时差叫醒，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国内铺天盖地的报道——“许意欢首部电影即入围圣维斯”“二十二岁新人角逐国际奖项”——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看得出光影下了功夫。
白天是各种活动，映后交流、媒体采访、业内酒会。
许意欢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国际媒体，英语够用但不算流利，有些问题需要对方放慢语速才能听懂。
有一场映后交流，一个外国记者问她：“你在电影里的角色经历了很多痛苦，你没有演过太多戏，是怎么理解这种痛苦的？”
许意欢想了想，用英语说：“我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那些事。但我经历过别的。我觉得所有痛苦在底层是相通的。”
周瑾是真正的大将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