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里湖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孩挽着赵董的手臂走远,背影窈窕,步态婀娜,是那种被专门训练过的、如何最大化展现女性魅力的走法。
他下意识地,又想起了许意欢。
许意欢在他身边时,走路总是很安静,步子不疾不徐,不会刻意扭动腰肢,也不会故意贴着以示依赖。
她只是跟着,存在感恰到好处,像一道温顺的影子。
但他知道,那温顺是表象。
在“澄观”,她能利用李总的纠缠,为自己制造一个合理接近他的机会,那反应速度和胆量,可不是温顺小兔子能有的。
在黎家家宴,她能接住陈老先生关于瓦格纳的话题,那份准备和急智,远超一个单纯想攀高枝的花瓶。
在日料亭面对周铭的挑衅,她四两拨千斤,用一句“听不懂”化解危机,那份镇定和反击的巧妙,连他都有点惊讶。
更别提她为了一个角色,能把自己关在那间破旧的小公寓里,没日没夜地钻研,墙上贴满笔记,整个人熬得苍白憔悴,眼里却烧着火。
她清纯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极其稳定、甚至有些强悍的内核。
有目标,有手段,能忍耐,敢冒险。
这样的心性和能力,不太像是普通家庭、一帆风顺长大的女孩能拥有的。
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的?
商里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杯中冰球融化,冰冷的酒液漫过指尖,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酒杯,皱了皱眉。
那张笑脸……怎么还在眼前晃?
而且,还是对着陆景明笑的。
陆景明。
商里湖认识他,但不熟。
知道他是近几年势头不错的演员,形象正面,演技受认可,是很多品牌喜欢的类型。
黎云舟好像跟他打过几次高尔夫,评价是“人还行,没那么装”。
仅此而已。
许意欢对着他,倒是笑得挺开心。
商里湖扯了扯嘴角,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有什么好笑的。
“哟,商总,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这可不像你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随即,一只手臂熟稔地搭上了商里湖的肩膀。
商里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肩膀微动,卸掉了大半力道,侧过脸,对上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俊脸。
“迟到了半小时,黎云舟。”商里湖语气平淡地陈述。
“哎呀,路上堵车嘛!北洲这交通,你懂的!”黎云舟笑嘻嘻地,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凑到商里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看,“看什么呢?哪个美女让我们商总都看入神了?”
他目光在场上逡巡,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
商里湖没接他的话茬,只问:“顾衍呢?”
“他还没到?可能有事耽搁了吧。”黎云舟抿了口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说,你怎么一个人?你那小雀儿呢?”
商里湖晃了晃空酒杯,示意侍者换一杯新的,这才淡淡道:“拍戏去了。”
“拍戏?”黎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李锐那个《回声》?她还真进去了?可以啊!”
他吹了声口哨,随即又挤眉弄眼,“所以你这是……要寡着等她杀青?”
“寡着”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暧昧不清,纯粹是纨绔子弟之间的打趣,没半点正经。
商里湖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很闲?”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黎云舟笑得没脸没皮,“你说你,找个女伴,结果人家转头进组拍戏,你这不就空窗了。怎么,真上心了?”
商里湖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黎云舟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按你以往的‘流程’,给资源,带出来亮相,用得顺手就多留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了或者对方不识趣了,就换一个,有时候换的速度快到我都懒得记名字。”
他掰着手指头,“许意欢这可够久了,而且人还不在跟前。稀奇啊商总。”
商里湖没说话。
黎云舟啧了一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哥们儿间的推心置腹:
“我说里湖,玩玩得了。许意欢是挺特别,比之前那些都有意思,但也仅此而已。咱们这个圈子,最后能站在身边的,不能是她那样的。得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利益捆绑,谁也离不开谁才行。感情?”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玩意儿太虚。你看江漪,她多聪明,即使喜欢你,也从来不多问,不多管,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你的‘游戏规则’。许意欢嘛……新鲜感过了,该放就放。别真弄出什么麻烦来,江漪看着呢。”
黎云舟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却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真相。
婚姻是资源整合,是利益联盟,是家族延续。
爱情?那是闲暇时的点缀,是可以用金钱和资源交换的临时愉悦。
像许意欢这样的女孩,再特别,再有意思,也终究是“外面”的人,是进不了核心圈子的“玩伴”。
商里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晌,他才极轻地勾了下唇角,语气不耐地回应黎云舟:
“要你废话。”
他还能不知道?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喧嚣的宴会厅,光影交错,衣香鬓影。
那张阳光下毫无阴霾的笑脸,却像一枚小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片浮华喧嚣的底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