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如果恶格的记忆真的始于彦秋珩去了百安镇之后,那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彦秋珩在百安镇经历了糟糕透顶的事情?这事是不是也和他被传成魔头有关?
她的手指微微蜷紧,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抓不住理不清。
“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乔霏然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苏悦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踱了好几个来回。
“没什么。”苏悦坐回去,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突然觉得脑子好乱……”
乔霏然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卞知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解了蛊以后,大概不会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苏悦一愣,都快忘了还有这事。
乔霏然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偷你师父金丹的事情,你能就这么算了?”
苏悦陷入沉默,她确实把这件事搁置太久了。从盘城到莲城,麻烦一件接一件如潮水般涌过来,她几乎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把这件事弄清楚。
“明天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苏悦说着,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彼时天已经快亮了,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可眼皮子实在太累,迷迷糊糊间还是沉入了梦乡。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间直直地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苏悦揉了揉眼,起床出门就瞥见个人影坐在对面的屋顶上喝酒。
她眯眼看去,发现正是卞知明。他大白天的还不是小酌,是直接灌。酒壶举得老高,透明的酒液直接倒进喉咙里,有一些顺着下巴淌下来,洇湿了衣领。
苏悦顺势爬上屋顶,刚一靠近便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
卞知明瞥了瞥她,什么也没说就又灌了一口。
“解了蛊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苏悦开门见山。
“还能怎么办?”卞知明的声音有些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放下酒壶,嘴角一抹讥笑:“盘城也待不了了,命又被人盯着,就这么等死呗。”
苏悦看着他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没说不帮你。”她听见自己说道。
卞知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悦随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就全当交易呗。告诉我你为什么偷我师父的金丹,我们就保护你不被凌仙宗的人追杀,怎么样?”
卞知明停下往嘴里送的酒壶,默不作声地看向苏悦。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口上。苏悦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迎着他的目光又说了一句:“用情报换你一条命,很划算了吧?”
卞知明还是没有搭话。他的手指在壶身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苏守静对你就这么好吗?能让你非要替她讨个说法?”
苏悦微愣,随即反问:“难不成她对你很差吗?”
卞知明的眼角蓦地一抽。
他撇开头去,目光落在院子的角落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丹本就是她欠我的,我可不会为了这个道歉。”
这下苏悦更好奇了:“她到底是不是你师父?”
“不是。”卞知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又道:“她从没认过我,不过是有兴致了就教我些练功的皮毛,没兴致了就消失不见,哪儿也找不到。”
苏悦一时沉默,这般不负责任的形象,和她认识的苏守静相去甚远。但她还是附和道:“其实,她也就教了我些腿上功夫,别的问她也不肯说……”
“那她为什么收你做徒弟?”
“嗯……”苏悦想了想,慢慢回答,“应该是……她需要有个人,帮她继续守着伏天宗吧。”
卞知明沉默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比刚才那声更冷。
“就这?”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她竟然还对那地方有感情了?”
他又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滑落,在阳光下泛出冷光。
苏悦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但想起苏守静,她还是不自觉垂下了眼眸:“师父她,从不肯跟我提起她的过去……”
“那是她的过去不光彩呗。”卞知明打断她,言语间满是讥诮,“人到暮年,突然想在你面前装圣人了。”
苏悦没有被他激怒,反而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她以前也是刺客吗?”
卞知明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很能猜吗?这还要问?”
“再能猜也得有答案啊。”苏悦眨了眨眼,“是不是嘛?”
卞知明没理她。
苏悦正准备再问,却看见卞知明的表情忽然微妙地变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聆听什么。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苏悦正盯着他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随后,卞知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回她个是呗,你俩也算得上师兄妹一场。」
卞知明不屑,在心里恶狠狠地回了一句: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
苏悦见他不做声,以为他是在故意回避,便换了个角度继续问:“你叫‘尺雪’,那师父她以前叫什么?”
卞知明眯眼看她,那好奇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也叫‘尺雪’。”
“啊?”
“啊什么啊?”卞知明语气不善,“雇主认的是称号又不是人,只要有那个能力,谁都可以是‘尺雪’。”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傲慢的冷意,“但天下现在有这个能力的,只有我。你那点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想都别想。”
苏悦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所以你才要拿走她的金丹吗?为了成为‘尺雪’?”
卞知明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别搞错了,我现在已经是‘尺雪’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颗金丹?”
“你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