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蓦地让苏悦想起二人初见的那个晚上，一股惧意瞬间涌上心头。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野兽发出警告。

苏悦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来。身旁那支沉昔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小截灰白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无声地碎裂。

恶格的目光落在那截余烬上，瞳孔猛地一缩：“你用这东西偷窥我？”

“我……”苏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恶格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苏悦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心虚地抬起头：“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了解他还是了解我？”

“……都了解。”苏悦的声音不大，“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过去有什么好知道的？”恶格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苏悦没有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和彦秋珩关系似乎十分亲近。

“我看见了，你的回忆里有个女人。”

恶格莫名其妙地挑眉。

“她是谢采芝吗？”

“不认识。”

苏悦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还是他不愿意说？

但恶格已经不给她机会继续追问了。他抓住苏悦的胳膊，把她一路拖到门口，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

“滚回去睡觉。”

门再次在她面前关上。

苏悦站在夜色里，心跳如擂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房，却听见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乔霏然披着一件外衫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大半夜的，你俩吵什么呢？”

苏悦苦笑了一下，朝她做了个“进去说”的手势。

两人进了乔霏然的房间，苏悦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霏然听完了，歪着头想了很久。

“你觉不觉得……”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迟疑，“这个恶格有时候，特别像小孩儿？”

苏悦微微一愣：“为什么这么觉得？”

乔霏然靠在床头，掰起手指头：“你想想啊，咱们刚来盘城的时候，他就对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生气是容易生气了点，但也很好哄，之前随便打发他看看路边摊的小说都能安静蛮久的。他还喜欢放狠话，但你稍微越点界也没见他真动手……这表现，简直跟我师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师弟？”

“嗯，叫张柴恩，应该陪在我师父身边，你们去凌仙宗的时候见过不？”乔霏然撇了撇嘴。

张柴恩……这名字有点熟悉。苏悦回忆了一下，在凌仙宗那晚偷听时，岑木心身边好像是有个叫这名的年轻弟子。

“他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师父要我带他。结果那家伙难伺候得很，心里藏了秘密不肯告诉我，又不会撒谎，只会一个劲冲我大喊大叫，急眼了还想把我推走。不过后来我往他身上撒痒痒粉，他就把秘密全招了。”

苏悦迟疑道：“可咱这祖宗拳头硬，这招不好使啊……”

“也没说让你用这个对付他啊。”乔霏然耸了耸肩，“他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你看了那些记忆，里面总得有什么线索吧。”

苏悦略微沉默，轻声道：“他记忆里有个女人，应该是叫谢采芝，和他还有方行尘好像都认识……”

“谢采芝？”乔霏然蹙眉，“真的假的？”

“怎么？你知道？”

“当然了，她可是凌枢峰的第一任峰主。”

“第一任峰主？”苏悦眉头拧起，“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乔霏然神情严肃，“凌仙宗的门派志里写得清清楚楚。谢采芝在凌仙宗里一手创立了凌枢峰，但她刚上任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怎么了？”苏悦问。

乔霏然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死在了百安镇。”

她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苏悦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她想起那个女人转身的背影，轻盈而潇洒。

可谢采芝口口声声对彦秋珩说了不想被宗门拘束，苏悦想不明白，她怎么又加入了凌仙宗呢？

“谢采芝和方行尘是什么关系？”苏悦问。

“不清楚。”乔霏然撇了撇嘴，“但应该挺熟吧？都是凌仙宗的人，还是同一个时期的，认识也不奇怪。”

苏悦没有再问，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上——她为什么要瞒着方行尘去百安镇？百安镇的那场疫病，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悦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彦秋珩让谢采芝活着回来，可谢采芝还是死在了百安镇。那重情重义如他，得知此事后会不会去百安镇寻过对方？

想到这儿，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渐渐在她心中成形——

也许，恶格真的不知道彦秋珩的过去。或者说，他的记忆是从某个时间点才开始的。

而那个时间点，很可能就在彦秋珩去了百安镇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