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知明的表情刷一下凝固了,他收起装模作样的嘴脸,冷漠道:“不帮就不帮。”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客院,那背影果决得像是再也不会回来。
“这人怎么这么犟?”乔霏然狠狠咬了咬牙。
苏悦站在她身侧,默默望着卞知明远去的方向,暮色已沉,客院里只剩檐下几盏灯笼晃晃悠悠地亮着。
一旁的恶格嫌没意思,自顾自抬腿踱进了屋子。他连动手合门都嫌麻烦,随便抬脚一勾,转瞬就把苏悦她们隔在了外头。
院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夜风卷过,裹挟着细碎呜咽,漫过空旷的地面。
“你之后什么打算?”乔霏然忽然侧身发问,没等苏悦回答,她便径自说了下去,“我准备拿到琉璃目后去一趟万集会。”
“万集会?”苏悦微微一愣,眼底浮出错愕的神色,“那不是凌仙宗的地盘吗?”
乔霏然郑重颔首,眉眼间凝着几分笃定:“师父她平日很少离开凌仙宗,万集会是眼下唯一能稳妥见到她的途径。我得趁这次机会,亲手把琉璃目还给她。”
苏悦没有多问,只沉吟片刻,抬眼应声:“那就一起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可以是可以……”乔霏然抬了抬下巴,目光斜斜扫向恶格栖身的那间偏屋,“这家伙怎么办?”
苏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屋门紧闭严合,屋内无半点灯火,也听不见一丝呼吸动静,好似空无一人。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下来:“我会说服他一起。”
乔霏然听罢不再多言,淡淡点头过后,转身返回自己的卧房歇息。
院内只剩下苏悦一人。
她缓缓抬眸,仰头望向夜空,漫天星子错落,宛若无数双缄默的眼睛,静静俯瞰着院里独自伫立的身影。
苏悦缓缓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朝着恶格的卧房走去。屋门并未关严,侧边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窥见里头昏暗的光景。
她抬手轻推,门扇应声敞开。
屋内没点灯,月光从窗棂的间隙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恶格斜倚在床头,双目轻阖,长腿随意搭着,身子纹丝不动。
苏悦在他面前站定,在心底暗自斟酌了一番,才轻声开口:“我们打算去一趟万集会。”
恶格没反应。
“在凌仙宗的地盘上。”苏悦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只见恶格偏过头来,目光直直锁在苏悦身上。
“不去。”他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
苏悦并不意外,反而俯身前倾,语气添了几分软和的央求:“去嘛,就这一次——”
“不去就是不去。”
苏悦撇嘴,发现恶格对凌仙宗的抗拒,远比自己先前揣测的要深得多。
她当即收敛眼底的软意,褪去方才的姿态,话锋陡转:“那我不问这个,你告诉我一件事行不行?”
恶格警觉地眯起眼。
“你和彦秋珩在一个身体里共处多久了啊?”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
恶格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看向苏悦的目光更冷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要了解你啊。”
恶格嗤笑了一声:“不告诉你。”
没等苏悦继续开口,恶格就起身拽住她的胳膊,一路将人拖到门口,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
“回去睡觉。”
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隔绝了屋内所有气息。
苏悦僵立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不动的屋门,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委屈,转瞬又觉得这般僵持的模样有些好笑。于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可躺在床上的苏悦翻来覆去,全无半分睡意。月光映在房梁上,显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她望着那光斑失神,终究忍不住翻身侧躺,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一念起落,某个人影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叶九貅。
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阁主——她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