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知明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拿起《万法符录》走上前，把书覆在苏悦的手臂上方。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包裹着书册注入那道血色的符箓之中。符箓一亮，偌大一本书便在灵光中缓缓消失。

“行了。”卞知明收回手，看了一眼苏悦手臂上渐渐黯淡下去的纹路，又看了眼角落里仍然背对着这边的恶格，摇了摇头，“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现在想想，那时光顾着刻符，都没顾及到恶格对她血的气味敏感。难怪回程的马车上，他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

苏悦正回忆着，叶九貅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似笑非笑。

“不错嘛。”

苏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叶九貅也没再追问什么，招了招手，便见壹凌便走上前来，将一个小瓷瓶递到苏悦手中。

“解药。”叶九貅说，“一人一粒，一个时辰后你们体内会爆炸的玩意儿就能自解了。”

苏悦握紧瓷瓶，郑重行礼：“多谢阁主。”

叶九貅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沉浸在手上的册子里。

见她看得忘我，乔霏然顿时急了：“那琉璃目呢？说好了拿回《万法符录》就给我们的！”

“急什么？”叶九貅头也不抬，“天字间的藏品讲究一存一取。要从兽嘴里拿走东西，必须先放入一件在等价的物品。如果只拿不存，兽嘴中的藏品会涣散成天字间里的灵力。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苏悦和乔霏然闻言皆是一怔，难怪当初在天字间里没发现什么防盗的机关，原来最大的机关就藏在那一尊尊兽像上。

“琉璃目明日我会派人去取过来。今晚你们先回客栈歇着，等消息吧。”

说完，叶九貅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刚刚吞下解药的少年。

“卞知明。”她喊道，“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卞知明瞬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闯千耀塔的账不是已经还了吗？”

“身份都暴露了，还问我为什么？蜃华阁的规矩，你都忘了？”叶九貅的语气淡淡。

卞知明的脸色变了又变，可叶九貅的话不容置疑，最终他也只能“啧”了一声，满脸郁闷地闭上嘴。

四人离开大殿，又跟着凌衣走出了蜃华阁，一路无话。

回到客栈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低垂，客院里安静至极，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几人正要各自回房，卞知明忽然开口，叫住了乔霏然：“喂。”

“干嘛？”乔霏然停下脚步。

“帮我解蛊。”

乔霏然沉默了一瞬：“再等等，琉璃目还没到手。”

“叶九貅不是说了明日就给你吗？”卞知明皱起眉头，“你现在给我解了，我又不会杀你——非再等一天干嘛？”

乔霏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卞知明，眼里翻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你知道自己被谁追杀了吗？”她忽然问。

卞知明一愣。

苏悦和恶格也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她。

“我当时看到了。”乔霏然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肯定是鹤童。”

苏悦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追杀他的——”乔霏然指着卞知明，“是凌仙宗的鹤童。”

苏悦懵了。鹤童，那个在凌仙宗给他们引路的童子，面如冠玉，白衣翩跹——怎么想也难把他和“追杀卞知明”联系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苏悦继续问。

“我们进废墟那晚不是因为大雾走散了吗？从雾里出来后，我本来和他商量守在通道外面等你们。结果守到一半，他忽然跟见了鬼似的，伸手就把我往通道里拽——”

乔霏然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那时候我刚好看到天上有个人影——绝对是鹤童。”

苏悦喉咙微紧，看向卞知明：“真的吗？你被鹤童追杀了？”

卞知明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自从跟着你们，我就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尽是遇上麻烦事！”

“那是你自己作的！谁叫你敢接那种单子？”乔霏然毫不客气，“鹤童可只听老祖差遣！”

“老祖？那不就是方行尘吗？”恶格挑了挑眉，他看向卞知明，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可以啊，直接惹了个最强的。”

卞知明嘟囔：“我可一点都不想——”

“可为什么是他呢？”苏悦打断，不解道，“他不是早就隐世了吗？”

“还能为什么？”乔霏然抱臂，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只可能是这家伙把琉璃目卖给叶九貅的事情暴露了呗！凌仙宗向来看重名誉，琉璃目失窃这么大的糗事，定然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但进了叶九貅的口袋里又没那么容易拿回来——不就只能先把知情的都杀了，好把事情按下去吗？”

她看着卞知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愤懑：“照这么看，凌仙宗肯定也已经查到其实是你杀的李知渊了。你有杀峰主的实力，自然要请老祖出面来治你。”

卞知明依旧沉默不语。

“卞知明，你知道现在事情有多严重吗？”乔霏然看他这态度，语气愈发焦急，“那可是方行尘啊！就算你强到能杀了李知渊，可那点实力放在方行尘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吧！”卞知明终于忍不住，“我承认方行尘厉害，但我也不弱啊！”

他伸手指了指恶格：“再说，这不还有祖宗吗！”

“我是不比方行尘弱，但我凭什么要护你？”恶格立刻道。

“祖宗！”卞知明脸一翻，语气瞬间软下来，“咱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好歹也是您亲自收的宗门弟子呀！”

“都不肯投票让我当掌门，还指望我护你？”恶格发出一声冷笑，“做梦！”

卞知明见没招，又转向苏悦：“苏掌门，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死于非命吧？咱们宗本来就只有四个人，少一个那都是巨大的损失啊！”

苏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下，卞知明的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不是恐惧，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那你倒是老实交代啊。”苏悦说，“坦白从宽，我们再帮你。”

“我还要坦白什么？”卞知明摊手，满脸无辜，“我的事你们不全都自己推出来了么？又知道李知渊是我杀的，又知道方行尘派人追杀我……我一个搞暗中行刺的，在你们面前一点秘密没有，跟光天化日下裸奔一样！”

“别装傻。”苏悦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为什么要盗我师父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