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抽动，一时陷入沉默。

凌衣也不催，只是笑脸盈盈地站在那里。

厅外传来鸟鸣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萧世丞思考了良久，充裕开口：“既是有约在先，那我也不拦你们。”

他转过身，朝门外吩咐道：“去请苏姑娘和她的朋友们出来。”

侍从领命而去。

凌衣这才满意地行了个礼：“有劳府尊。”

另一边，关押苏悦的院子里，守卫森严。

自萧世丞走后，苏悦依旧僵立在原地，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后背才倏然松懈，冷汗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浸透了她的里衣。

她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慢慢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气。

蜃华阁的人……真的来了。

她方才不过是虚张声势，搬出叶九貅的名头，想拖一时是一时。甚至在心里，她已经默默想好了几套圆谎的说辞，预备着萧世丞一旦不信，便继续周旋。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蜃华阁的人，竟然真的来了。

还来得这么及时，恰到好处。

苏悦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虽然不知道叶九貅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但好歹眼下这一关是过去了。

她还活着，符录还在。

可是，一想到乔霏然兴许还在昏迷，苏悦的心又猛地揪紧。

她又开始想办法打听乔霏然的消息，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苏悦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名侍卫，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

“苏姑娘，请随我来。”

“去哪儿？”苏悦沉声问。

“蜃华阁的来使要见您。”

苏悦的心再次猛地一提，她定了定神，跟着侍卫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道院门，一路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天边已经渐渐泛起淡青色，晨光微熹，洒在归金府门前的青石砖路上，染上一层薄凉的光晕。

府门口停着一辆样式低调的马车，车旁站着一名看着比她还小的少女，一身绛紫色锦袍，在晨光里隐隐泛着柔光。

在少女身后，苏悦又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恶格、卞知明，还有——

乔霏然。

她醒了。

苏悦的目光与乔霏然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发丝微乱，略显憔悴，可那双眼睛却是清醒的。乔霏然朝苏悦点了点头，苏悦也颔首回应，随后又飞快扫了一眼恶格。他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抱着手臂立在一旁，神色淡淡，可那挺直的脊背和紧绷的肩线，却透着一股随时要出手的戒备。卞知明则靠在马车边，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甚至懒得瞅她一眼。

都活着，一个也没少。

苏悦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萧世丞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背对着门口，看不清神情。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苏悦身上。

“阿符。”他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今日我放你走，并不代表咱们之间的事，就这么算了。”

苏悦还没来得及开口，恶格先一步动了。他大步挡在苏悦身前，下巴微抬，眼神桀骜，对着萧世丞便毫不客气道：

“下次再敢用我们的人要挟，我一定把你揍得脑袋都开花。”

萧世丞的目光瞬间阴冷如刀，狠狠扫向恶格。恶格半点不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周身戾气翻涌。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而那名绛紫衣裳的少女则轻笑着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也就先回去交差了。多谢府尊这一番‘款待’。”

她朝萧世丞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萧世丞沉默一瞬，甩了甩长袖，没再多说一句话。

少女掀起马车上的帘子，看向苏悦几人，笑意盈盈：“各位也请上车吧，别耽误了赶路的时辰。”

乔霏然和卞知明率先钻进了车里，彦秋珩最后瞪了眼萧世丞也跟着坐了进去。

最后只剩苏悦，她并未直接上车，反而在马车旁站定，回头望向萧世丞。

萧世丞也正在看她，两人无声对视，男人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冷意、不甘、审视、算计，复杂难明。

苏悦笔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张合，声音落在寂静的晨光里，清晰有力：

“我会记着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最后的宣告：

“替所有人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