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朝她逼近，她不慌不忙地开口：“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要《万法符录》吗？”

萧世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斜切进来，将他半张脸浸在冷光里，另一半则深深埋进影中，辨不清神情。

“书在哪儿？”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苏悦的掌心早已沁出冷汗，黏腻地攥成拳。她强压下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迎着萧世丞那道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竭力稳住声线，一字一顿道：

“一个你杀了我，就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萧世丞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反复逡巡，像是要从苏悦的每一丝神情里，抠出所有的破绽。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檐角的低吟。

苏悦没有躲，直面萧世丞的目光：“你就没怀疑过，我在外头躲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

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可他眼底那危险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苏悦的心脏快得像是要炸开，耳膜里全是“咚咚”的巨响。但她还是在脸上扯起一丝笑：

“实话告诉你。这本书，不是我想要，是有位大人托我来取的。”

萧世丞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讥讽：“你都是伏天宗的人了，还有谁敢用你？”

“自然是叶九貅。”

苏悦刚吐出这个名字，便见萧世丞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她趁热打铁，不敢给眼前这人半分回神的空隙：“凭你的谨慎，应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到莲城那日的马车，来自何处吧？”

暗流萧世丞的在眸底翻涌。

他当然知道。

那辆马车的车身上虽没有任何张扬的徽记，可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通体乌黑，连一根杂色的毛发都没有。舍得用这种宝马跑驿站的，也只有盘城了。

“那位阁主，向来喜欢搜集天下的奇珍异宝。听闻我能弄到《万法符录》，便特地遣我来此。我们早有约定，东西一到手，她便会派人来莲城接应。”

她抬眼，无畏的目光撞进萧世丞的眼底：“在废墟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她传过音讯了。要是她知道，马上就要到手的宝贝，因为你，反而拿不到了——”

苏悦微微一顿，刻意留下半分空白。

“她会放过你吗？”

月光静静洒在萧世丞的脸上，那些权衡与算计在他眼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跟叶九貅打交道久了，我可清楚得很……”苏悦继续施压，声音里掺进几分冷冽，“她这人，睚眦必报。你越重视什么，她就越要毁掉什么。就算你有凌仙宗当靠山——”

她牢牢锁住萧世丞的目光，一字一顿，不留半分退路：

“她也定不会让你好过。”

屋内再一次陷入沉默，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被拉得极其漫长。苏悦几乎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一声重过一声，撞得她胸腔发痛。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维持镇定，指尖藏在袖中，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侍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府尊！”

那侍从连行礼都顾不上，快步走到萧世丞身边，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苏悦看不清那侍从的神情，但她明显看见，萧世丞的脸色骤然一变。

“看好她。”萧世丞对着侍从冷冷吩咐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走到前厅时，他脚步顿了一顿。

只见厅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少女，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在晨光中隐隐流转。她发髻上簪着一支鎏金钗，站在归金府的正厅里，姿态从容。

萧世丞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计较。他拱手上前行礼，面上堆起惯常的温润：“不知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久仰府尊大名。”少女微微欠身，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在下凌衣，此行奉蜃华阁阁主之命，前来接苏小姐等人回城。”

“凌姑娘一路辛苦。”他伸手示意上座，语气客气，“天色尚早，几位不如先在府中歇息，用些茶点。我让人去准备——”

“不必了。”凌衣站在原地，笑容依旧，“阁主还在等消息，我们接了人便走，不叨扰府尊。”

萧世丞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不减：“凌姑娘远道而来，连口茶都不喝，传出去倒显得我归金府不懂礼数了。”

“府尊客气。”凌衣微微歪了歪头，笑里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只是阁主交代得急，实在不敢耽搁。改日若有机会，定来讨杯茶喝。”

萧世丞又打量了一眼凌衣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暗色常服，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萧世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那便依凌姑娘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只是有件事，还望凌姑娘通融。”

凌衣眨了眨眼：“府尊请说。”

“其他三人，凌姑娘可以带走。”萧世丞的声音放低了些，“但苏姑娘——我俩之间有些家事未了，还望蜃华阁不要插手。”

凌衣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府尊，苏小姐等人与我阁有旧约，若不都带回去交差——阁主动怒，那下场恐怕也不是府尊您乐得看见的。”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者，若只带回去三个，独独少了苏小姐——那‘苏小姐在归金府做客时失踪’这事传出去，对归金府的名声，怕也不太好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可萧世丞当然听得懂其中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