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苏悦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锁在萧世丞的脸上。

“没事，就是昏过去了。我让人把她带回去，好好照顾。”

“那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苏悦飞快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圈举着火把的人群，火光照得她眼底一片明灭。

“阿符这是不信舅舅？”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也罢。”

他随即摆了摆手，眼里在一瞬间淬上了冰。

“那就都带回去吧。”

话音刚落，暗卫们便动了。

他们没有冲上来，只是不紧不慢地向前压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包围圈骤然收紧，火把的光芒几乎要燎到苏悦脸上。

恶格往前一跨，挡在她身前。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躬下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阿符。”萧世丞的声音忽然又响起，不高不低，像一枚钉子钉进她耳朵里。

苏悦抬眼，看见架着乔霏然的两名暗卫，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柄短刃，寒光凛凛的刃尖抵在她太阳穴上。

“你不是和我说，你很喜欢跟你这些朋友待在一起么？”

苏悦的心猛地揪紧。

“现在朋友有难，你打算怎么做？”

恶格咬牙低吼：“你这人怎么这么卑鄙？”

萧世丞没搭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苏悦脸上，冰冷而专注，仿佛这满院子的火光与人影，都不过是衬景。

月光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苏悦也盯着萧世丞，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交锋。火把噼啪作响，夜风掀起她的衣角。

“你想她死在这儿吗？”萧世丞接着问。

刃尖往前送了半寸，乔霏然的皮肤上沁出一丝鲜血，在火光下刺目惊心。苏悦顿时拽住了恶格的衣袖，恶格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待她的选择。

只见苏悦深吸一口气，再次对上萧世丞的目光。

“我跟你回去，把他们都放了。”

“那不行。”萧世丞勾起唇角，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可眼底的冰纹丝不动，“你们几个，都得跟我走。”

话音刚落，暗卫们齐刷刷又逼近一步。

包围圈彻底合拢，火把连成一片，将几个人的身影牢牢钉在原地。

恶格没有动，仍侧着头，余光瞥向苏悦。他的脊背弓着，像一根随时会弹出的弦。

苏悦环顾四周，攥着恶格衣袖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可最终还是松开。

“走吧。”

“唉……”一旁的卞知明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三人连同昏迷的乔霏然，被一道押回了归金府。

萧世丞没有为难他们，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吩咐手下，将几人分开关在不同的院子里。

关苏悦的院子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干干净净。兴许是知道她灵力低微，萧世丞并未束缚她的手脚，只派了几个守卫守在院门口，不准她离开半步。

守卫们也不为难她。除了不能出院子，她在里面走动、发呆、甚至对着月亮叹气，他们都视若无睹。

这院子空得厉害。苏悦绕着院墙走了三圈，每一寸墙都摸过了，但根本没有突破口。

她无奈走到屋里，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恶格和卞知明她倒是不担心，一个身手了得，一个命硬得阎王都不肯收。可乔霏然就……

她想起乔霏然太阳穴上的那道血痕，忍不住把头埋进掌心里，用力揉了揉脸。

是不是自己太莽撞了？

如果没决定半夜去闯玄清堂，乔霏然可能也不会被抓……但苏悦转念一想，他们踏进归金府的那一刻起，说不定就已经进了萧世丞的圈套。那条前往密室的通道，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进去了，他就能瓮中捉鳖。

她早该想到的。

苏悦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火光映在她眼底，忽明忽暗。

玄清堂的灭门，肯定和萧世丞脱不了干系。可他那晚在亭子里说话之真切，还有提起娘亲时的眼神，又不像演的。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阅历太浅，看不出他的城府？

正想着，门被人推开了。

月光从外头涌进来，一道高大的人影背着光踱步而入。

苏悦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撞上冰凉的墙壁。

“这么怕我？”

站在门口的是萧世丞，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薄雾。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厌见我这个舅舅。”

苏悦谨慎地盯着他，指尖在身后悄悄攥紧：“你想怎样？”

“不怎样。”萧世丞站在原地道，“还以为你睡了，过来看看，怕这里被褥薄了，你会着凉。”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萧世丞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向手指，那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指间——是一枚玉戒指，那晚在亭子里，他反复摩挲的那枚。

“还记得你娘的生辰么？”他忽然问。

苏悦没答话。

萧世丞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若那会儿，她没死，再过一个月，便该是她的芳辰了。”

“当年我为了给她庆生，特意跑去灵毓谷寻来这枚玉戒的原石。灵毓谷那地方你听说过么？遍地毒瘴，进去的人十个能出来三个都是苍天眷顾。我在里头转了快半个月，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可等我好不容易捡回条命，高高兴兴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那场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玄清堂上下，无一人生还，连具尸骨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