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抵住下巴，声音低了几分：“我大概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能解开你的封印了。”

“为什么？”

“书上说，这个阵，就得用楚家人的血来开。而且按照楚岩明原先的设计，本该是用一个活人全部的血……”

恶格愣了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本要解开封印你的阵，得献祭一个楚家的血脉。”苏悦顿了顿，“但时间过去千年，兴许是阵法的效力减弱。我只用一只胳膊的血，就解开了封印。”

恶格闻言，一脸嫌恶：“这么变态？”

“可不是嘛……”苏悦轻轻点头，目光落回那个阵图上。

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要献祭一个活人才能打开的禁制——楚岩明当年究竟有多忌惮眼前这个人，才会想出这么个狠绝的阵法来？

没等她多想，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卞知明靠在门框上，面色苍白如纸。他额角沁着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扶着门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哟。”他扯了扯嘴角，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一个人？乔霏然呢？”

“不知道，下来后就走散了。”卞知明的声音虚得像飘在空中的蛛丝，他目光越过苏悦，落在恶格手里的册子上，“找到书了？”

“找是找到了……”

“找到了还愣在这儿干嘛？”卞知明撑着门框，似乎想站直些，却晃了晃险些摔倒。

苏悦下意识上前扶了他一把：“书里有些东西，我比较在意，想再研究一下。”

“哈？”卞知明甩开她的手，自己拖着身子走进来，语气不悦，“干嘛非得在这儿研究？这里难道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吗？”

苏悦闻言，敏锐地问：“你也进幻阵了？”

“关你什么事？赶紧带上东西出去！”

“喂，凶谁呢？”恶格倏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说话没大没小的，想挨揍吗？”

卞知明一愣，转头看向彦秋珩，目光变得警惕起来。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古怪：“你怎么又成恶格了？”

“关你屁事？识相把嘴闭上。”

卞知明对上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视线往旁边飘了飘，最后老老实实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先走吧。”苏悦叹了口气，“乔霏然不知道安不安全，还是先去找她。”

她拿过恶格手里的书，愣了愣。

“这书不能直接带出去。”她说。

恶格挑眉：“那怎么办？”

苏悦稍一思索，目光落在手中的册子上。她再次翻开，迅速浏览一遍，顿时有了主意。

等她一番捣鼓后，三人出了密室，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通道幽深曲折，两侧的墙壁上偶尔闪过几道符纹泛出的光，像是沉睡已久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他们走进一片空旷的区域，四周插着几根残破的阵旗，歪斜地支棱着。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片和烧焦的符纸残骸，甚至还有不少人骨，或倚靠在墙角，或蜷缩在地上，还有的不成形状。苏悦稍一思索，便猜到这是没能离开幻阵的人，被困死在这里后，灵力耗尽、生机断绝留下的枯骨。

可到处都没有乔霏然的身影。

苏悦连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只有空洞的回音从远处传来。

她怀疑地看向卞知明：“你真的是和她一起进来的？她人呢？”

“我怎么知道！”卞知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还能掉进幻阵里吗？”

苏悦更疑惑了：“那你说说，你掉进去了，她是不是也该掉进去？人家没出来，你怎么溜溜达达就出来了？”

卞知明一噎，脸色涨红：“那幻阵突然自己散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自己散了，乔霏然也应该在这儿啊？”苏悦上下打量他，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信。

卞知明也恼了：“你有完没完？现在人丢了你不去找，在这儿审我？审出来是我把她卖了，你能怎么着？”

苏悦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得卞知明后背发毛。

“你笑什么？”

“没什么，问你也是白问。”苏悦收回目光，又四下望了望。

卞知明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此时，恶格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望向通道深处。

“那边有动静。”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密室方向传来。

三人骤然回头，只见密室方向烟尘滚滚，轰隆隆的闷响越来越近。

“跑！”

恶格一把拽起苏悦的手腕，身后的轰鸣声如影随形，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连带着脚下的地面也震颤不休。

他们跌跌撞撞冲出洞口，迎面却撞上刺目的火光。

无数火把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一群人站在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一袭云纹锦袍，面容如玉，见三人出来，满脸含笑。

是萧世丞。

他身侧，两名暗卫正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乔霏然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不知是死是活。

目睹这一幕的苏悦瞳孔骤缩，她回头瞟去，通道已被落石堵死。

而萧世丞只是静静盯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阿符。”他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发寒，“既然书找到了，那便同舅舅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