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因为躺在你床上，闻着那股味道就能睡着，换作别的地方，我根本睡不踏实！”

“……”

苏悦瞬间无言以对，后背泛起一层疙瘩，总觉得这话怪得不行。

她余光飞快瞥向恶格身后半敞的石门，脑子转了又转，突然抓住关键——

“你闻到的那股好闻的气味，难不成是我血的味道？”

恶格彻底怔住，眼神里满是茫然。

不等他回过神，苏悦已经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尖利的石子，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

“喂，你疯了——！”恶格惊呼一声，连忙上前阻止，可话音未落，一股熟悉的甜香便侵入鼻腔。

苏悦抬手，将渗出血珠的指尖凑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好奇：“是这个气味吗？”

“快拿开！”恶格吓得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捂住鼻子。

苏悦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不是吗？”

“是这个味！你也太癫了！”恶格拼命挥散着鼻尖的甜香，脸色微微发白，“明明是幻境，怎么气味这么真——”

说到这儿，他的话音陡然顿住，脸色骤变。

“不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儿了。”他抬眼看向四周，眼神凝重，“跟幻境融合太深的话，我俩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

苏悦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追问：“那怎么出去？”

恶格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是你的幻境，你得自己找到破绽。你在这里面待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苏悦缓缓垂下眼，在记忆里细细搜寻。幻境里的喜怒哀乐都格外真实，山水人事也栩栩如生，若非恶格点醒，她恐怕真的会继续沉陷下去。

若非要说有什么违和之处……

她想到了一件事——阿清给她的平安符。

那张符，她日夜带着，从未离身。

苏悦低下头，从领口掏出那枚符纸，指尖轻轻摩挲。

符纸早已皱巴巴的，边角尽数卷起，上面的符文模糊不清，唯有那枚朱红的法印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痕迹。

她死死盯着这张符，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

“是阿清……”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恶格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爹当年给了我和她一人一枚符，都是保命用的……”苏悦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阿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枚符的作用，还是把自己的给了我……”

她话音哽咽，将手中的符攥得更紧：“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事实，只能骗自己她还活着，不过是和我分开逃难了。”

苏悦缓缓闭上眼。

她又想起阿清推她下崖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我把这张符修了无数次。骗自己这是爹娘留给我的念想，可其实……其实是我不敢接受，阿清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阿清那么厉害，当初如果不是我拖累她，她或许还能活得更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可她已经死了”

苏悦睁开眼，低头看着手心的符纸。

“她真的已经死了……”她重复着这句话，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刻进骨血。

“阿清，对不起……”

话音落下，周身的幻境开始剧烈震颤，阳光变得斑驳，树木开始模糊，远处殿宇的轮廓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点化开。

那些熟悉的过往，像烧尽的纸灰，一片片从空中剥落、消散。

“她已经死了快十年了。”苏悦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她将符纸举到眼前，那张纸上有一丝微弱的荧光缓缓闪烁，像不肯熄灭的星火，缓缓烧尽了她眼底最后一缕逃避。

周身的幻境彻底震动，阳光碎成无数光点，树木化作飞灰，远处的玄清堂轰然倒塌。

苏悦站在漫天灰烬之中，静静看着一切归于虚无

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见了楚清莹的脸庞，就站在崩塌的尽头，对着她温柔一笑，眉眼弯弯，和煦如春晖，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苏悦望着她，唇瓣轻轻开合，随即，那道身影也完全消散在虚空里。

四周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只剩下苏悦和恶格相视而立。

恶格注视着她，紧拧的眉眼稍稍舒展。他轻嗤一声，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真切的笑。那笑容依旧带着他惯常的桀骜，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随即，强光从苏悦手中的符纸上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