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周身一僵，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石门上，试探着问道：“你是谁？”
“你祖宗。”门内的声音冷硬又倨傲，半点情面都不留。
苏悦当即蹙紧眉头，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心底暗自犯怵：这墓洞底下怎么还藏着个癫子？
门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意：“你都知道这一切是谁害的了，为什么还不醒来？”
苏悦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望向石门的缝隙：“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音刚落，厚重的石门便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裹挟着冰尘的寒气扑面而来，冷得苏悦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了双臂。门内缓步走出一位青年，面容清俊，身着一袭缀着冰渣的古袍，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扫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鄙夷。
苏悦定定望着他，双唇紧抿。
只见那青年抱臂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幻境里待傻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看着他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尘封的记忆瞬间冲破桎梏，苏悦的瞳孔微微放大，唇瓣止不住颤抖：“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恶格嗤笑，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里满是不耐，“苏悦，这假日子过得有意思吗？”
苏悦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身上，良久才回过神，眼神飘忽，迟疑着开口：“你怎么在这儿？他呢？”
“我专程来捞你出去，你还惦记那家伙？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苏悦咽了咽口水，垂下睫羽掩去眼底的心虚。
恶格将她这副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闷气：“别跟我装糊涂，我看得一清二楚。害你家破人亡的，就是那个萧世丞。你继续窝在这地方，一辈子都别想报真仇。”
苏悦心口骤然震颤，猛地抬眼看向他，沉声追问：“证据呢？我不能仅凭猜测就认定是他。”
“要什么证据？他就是最可疑的人。”恶格扬着下巴，理直气壮，“你心底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别再耗着了，赶紧跟我离开这鬼地方，出去杀了他。”
苏悦沉默片刻，眸光沉了沉：“就算是他，也不能就这么冲过去杀。归金府的势力庞杂，我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恶格厉声打断她，“你都计议多少年了？九年？十年？再这么拖下去，你和萧世丞谁先入土都不一定！”
“杀人又不是儿戏！”苏悦也陡然拔高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急色，“万一杀错了人呢？万一这背后另有隐情呢？我总要查清楚——”
“还有什么可查的？”恶格上前一步，紧紧逼视着她，“他与你爹反目，勾结外敌，这些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多少证据，才肯面对现实？”
“可他为何要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赶尽杀绝？！他要是真的那么残忍，这几天为何不趁夜直接杀了我？”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恶格愈加没了耐心，“难道你也要学那个胆小鬼一样当缩头乌龟吗？！”
苏悦被他这一声吼得浑身发抖，双唇张张合合，竟一时语塞，发不出半点声音。
恶格见状微怔，稍稍收敛了周身的凶戾，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强硬：“你现在出去，趁着他还没察觉，直接动手，一了百了。”
“不行……”苏悦用力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太冒险了，而且乔霏然他们还在外头，我不能连累他们——”
“那你就在这破地方躲一辈子吧。”恶格冷笑，眼里只剩鄙夷，“我看你最擅长这个。”
霎那间，苏悦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她略微沉默，随即抿紧唇瓣，抬眼直视他的双眸：“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
恶格愣了一下，随即又嘲讽地哼笑。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死。”他慢悠悠地开口。
苏悦莫名其妙：“我哪有？”
“要是你也有我这种力量，还会这么优柔寡断吗？”
苏悦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摆，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恶格欣赏着她逐渐破裂的神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你当初唤醒我的时候，不也是想利用我吗？明明那么讨厌我，还整日舔着脸在我面前装出笑嘻嘻的模样——你可真能忍。”
苏悦如遭重击，浑身僵在原地，眼底翻涌起巨浪般的惊骇。
恶格见状，笑容愈发得意，步步紧逼道：“你忍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报仇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又不想杀仇人了？”
可苏悦却突然开口：“我没有讨厌你。”
话音落下，恶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苏悦缓缓抬眼，看向恶格，声音格外坚定：“你的确有很多让我头疼的地方，做事冲动得要命，还动不动就刁难我……”
“我什么时候刁……”
“但关键时候你很听话！也帮了我很多忙！”
“哈……”恶格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瞪着她怒道，“你把我当狗使唤？！”
苏悦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又认真：“不，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和彦秋珩不一样的人。”
恶格闻言，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大半，别扭地嘟囔：“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对我这么凶？”
“还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你就大半夜闯进我屋子，还二话不说捂住我的嘴？”苏悦瞪了他一眼，旧事重提仍有几分委屈。
恶格微微蹙眉，垂眼回忆起这件遥远的事情，半晌才辩驳道：“那是我第一次从洞里出来，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而且你屋里有股特别好闻的气味，我一不留神就钻进去了。”
苏悦诧异：“气味？”
“对，甜丝丝的，像……”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想怎么形容，“像熟透的果子，闻着就想睡觉。”
苏悦沉默了半晌，又问：“那后来呢？为什么还老是霸占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