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楚清晏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了,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嘶哑而绝望,每一声都从心底迸发而出。
她死死拽住萧青苓的衣裳,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娘……”她含糊不清地喊着,话语都被泪水和哭声淹没,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不要……我不要你们有事……不要……”
她感觉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萧青苓将她拥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微微扬起了唇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去吧……”萧青苓在她耳边低语,“别怕,爹娘会一直陪着你。”
楚清晏哭得更大声了,泪水浸湿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意识。那股无形的力量再度侵入,像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拉扯着她,硬生生将她从母亲的怀里拽开。
恍惚间,楚清晏竟然站在了山顶。
四周视野开阔,山下是那座熟悉的建筑——玄清堂的飞檐翘角,此刻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红,美得有些不真实。夕阳正盛,染得满山遍野一片静谧。
然后,她看见了火光。
那火光自玄清堂的方向升起,像一朵妖冶的血色之花,在暮色中疯狂绽放,瞬间吞噬了青砖黛瓦。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天空,浓烟滚滚而上,遮住了半边天,将夕阳的金红染成了暗沉的橘色,空气中似乎都飘来了焦糊的气味,刺鼻又绝望。
楚清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火光淹没。
她的身体先动了起来,拼命往山下跑。脚下的石阶湿滑,沾满了碎石,她一次次跌倒,膝盖和手掌被磨得生疼,渗出血迹,可她连停顿都没有,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家的方向奔去,眼里只有那片冲天的火光。
等她冲进主街时,街上已经乱作一团。
有人站在店铺门口踮着脚张望,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账本,脸上满是惊愕;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仰着头朝玄清堂的方向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恐惧;还有人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想要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怎么回事?玄清堂怎么起火了?”
更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挤在街边,伸长脖子往玄清堂的方向瞧去,脸上满是茫然与不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茶馆门口,孩子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哇哇大哭,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眼神空洞。
“那是玄清堂吧?怎么起火了?”
“那么大的火,里面的人岂不是……”
议论声嗡嗡地涌进耳朵,可楚清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像疯了一样,只顾着往前跑,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不顾旁人的惊呼与呵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脚下的青石板被夕阳染成暗红色,每一步都像踩在血泊里。有人在身后喊她危险别去,她没理;有人伸手拽了她一把,被她用力甩开;她撞倒了一个卖布的小摊,彩色的布匹散落一地,身后传来摊主气急败坏的骂声。她顾不上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朝着火光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
“作孽哦……”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叹,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楚清晏耳朵里,又很快被嘈杂声淹没。
她的胸腔像要炸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拐过最后一道弯,玄清堂的大门就在前方。
就在即将转弯的霎那,有人忽然从旁边扑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楚清晏偏头,看见了楚清莹的脸。那张平日清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烟尘,隐隐还混着血污,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楚清莹死死扣住楚清晏的手腕,将她硬生生锢在原地,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被火熏过,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哽咽:“不能回去!跟我走!”
她拽着楚清晏就往反方向跑,力道大得惊人。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夫早已不知去向,车身上还沾着少许火星。楚清莹把她强行推上车,自己也跟着跳上来,抓起车辕上的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
“放开我!我要回去!爹和娘还在里面,我要——”
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敲在她后颈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失去意识。
楚清晏眼前一黑,耳边的风声、马蹄声、惨叫声,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等再次醒来时,入目是陌生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楚清晏猛地坐起来,浑身酸痛,膝盖和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光线昏暗,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醒了?”
楚清晏转过头,看见楚清莹坐在窗边,背对着光线,神色看不真切。她的脸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烟尘,衣襟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可她的神色却平静得出奇,让楚清晏心里发慌。
“阿清……”楚清晏开口,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她死死攥着身下的干草,眼里满是忐忑,“爹娘呢?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楚清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楚清晏身上。她站起身,走过来,递给楚清晏一个水袋。
“庆竹门的人破坏了护堂大阵。”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宛如坚冰,“师父和师娘为了掩护我出来,故意引开了他们。”
楚清莹顿了顿,垂眸注视着坐在草堆上的楚清晏,目光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莲城暂时是回不去了,我们先到其他地方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