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清晏得知,庆竹门的人被安置在客院里,说是会一直等到楚明舒出关。
楚清晏远远看了一眼客院紧闭的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门漆色暗沉,门缝里渗不出半分光亮,像一张沉默的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凶险。可她脑子里像是被浓雾裹着,只剩一片空茫,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逼得她胸口发闷。
“阿符,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见萧青苓正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厚重的账册,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痕。
“没……没什么。”楚清晏垂下眼,指尖死死攥着衣摆。
萧青苓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肩线,语气软了几分:“那就回自己院里,不要去客院那边。你年纪小,别招惹是非。”
楚清晏颔首,脚步沉重地往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望着客院的门,又望向母亲离去的方向,喉咙发紧,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娘。”
萧青苓停下脚步,回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还有事?”
楚清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种强烈的不安到底来自哪里?她拼命在脑海里搜寻,像是在翻一本被泼了墨的书,可里头的字迹都是模糊的,只剩下黑漆漆的印记,看不清前因,也摸不透后果。她急得眼眶发酸,眼底盛满了茫然与焦灼,像个迷路的孩子,连求助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萧青苓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愣愣地站着,神色慌张又无措,便又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是不是还在想昨天的事?放心,有我和你爹在,天塌不下来。”
她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留下楚清晏站在原地,看着萧青苓的背影,抿了抿唇,心里那团无名的火烧得更旺。
这般煎熬的日子,又过了两日。
楚清晏说不动萧青苓,便整日待在楚明舒闭关的门外,盯着那扇严实的石门,一动不动。
她知道爹在闭关时不能被打扰,可心里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理智。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迈出脚步,只是对着石门,声音沙哑地小声呢喃:“爹,你快出关好不好……”
话音刚落,楚清晏就撞上了来送参汤的萧青苓。参汤的热气氤氲在鼻尖,带着淡淡的药香,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萧青苓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参汤置在一旁的石桌上,对楚清晏说:“你总在这儿,气息杂乱,容易扰了你爹的心神。”
“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担心……”楚清晏急忙辩解,“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萧青苓略微欠身,伸手按住了女儿发抖的肩。
“这几天先别写课业了,好好休息,晚上让厨房给你做雪莲羹。”她嘴上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叮嘱,可按住女儿肩膀的手,却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好好的。
又过了三日,楚明舒依旧没有出关,庆竹门的人则越发频繁地出入客院,偶尔擦肩而过时,那些人的目光总带着几分隐晦的打量,看得楚清晏浑身不自在。
楚清晏实在按捺不住,像是被心底的焦灼逼到了绝境,直接冲去找萧青苓。
此时的萧青苓正跟管事商量事,神色严肃。
楚清晏大步走上前,不管不顾地插话道:“娘,我们就不能把庆竹门的人赶走吗?”
萧青苓闻言,眉头蓦地皱紧,语气瞬间严厉起来:“胡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着,她示意管事退下,又伸手将楚清晏扯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阿符,凡事要讲分寸。庆竹门此次为谈和而来,我们玄清堂自然也要拿出诚意。现在赶人,不仅失了颜面,更会落人口实,让外人笑话我们胆怯。”
“诚意……”楚清晏急得声音发颤,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可他们又有什么诚意?你看来的那些人,分明就鬼鬼祟祟,肯定另有目的!娘,我们把他赶走吧,不然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你担心,但做事不能只凭意气和直觉。”萧青苓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你爹闭关结束后,自有决断。你乖乖听话,不要再自己瞎琢磨了,好不好?”
“娘!”
萧青苓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喊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楚清晏看着母亲,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往前一步,抓住母亲的衣袖,指尖冰凉,抖得厉害:“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就是在无理取闹,可我也是担心你们的安危啊!我真的好怕你们出事……就信女儿这一次好不好?等平安渡过这一劫,不让我出城也好,画一千遍符、一万遍符也罢,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只希望你们能活着,好好活着……”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萧青苓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那眼神里满是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萧青苓垂眸看着女儿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双手纤细、冰凉,还在不停发抖。
“阿符。”萧青苓轻声唤她,声音里没了往日的严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青苓的手指很凉,指尖擦过楚清晏温热的脸颊时,带着微微的颤抖。那颤抖太轻了,轻到楚清晏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母亲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
“你听娘说——”萧青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
楚清晏顿了顿,停止了哽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母亲,眼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珠,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四周突然变得极为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楚清晏只看见母亲的双眼,那眼里像一片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玄清堂一百来号人里,大半都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他们都靠着在玄清堂做工讨口饭吃。就算庆竹门真的要对我们动手,我和你爹也断然没有逃跑的道理。但是……”萧青苓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阿符,如果真的出事了,你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她的手紧紧捧住楚清晏的脸,那凉意一寸一寸渗进皮肤,让楚清晏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