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楚清晏心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不敢重。
一股酸涩堵在胸口，胀得她发疼。
屋内，楚清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语气平淡：
“阁下是来讲和的，还是来找茬的？”
那男人一愣。
楚清莹抬眼，清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骤冷：“若是找茬，那我现在就可以替堂主送阁下离开。”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连摆手：“诶哟，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我们哪敢惹您啊？”
他笑容满面，眼睛却眯成一条缝，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我只是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见不到楚堂主，多少有些失落得胡言乱语罢了。”
楚清莹放下茶盏，神色依旧淡淡：“堂主今日碰巧还在闭关，怕是要再过上几日才能出来。阁下可暂且在堂中小住，等堂主出来，自会与您一见。”
男人闻言，站起身来朝她拱了拱手：“那就有劳楚姑娘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却莫名让墙外的楚清晏打了个寒战。
楚清晏没敢多待，找机会偷偷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趴在书案上，手里的符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阳光正好，院子里海棠花开得热闹。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张符上，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男人的话。
笔尖的朱砂缓缓滴落，在黄纸上洇开一团刺眼的红渍。
“楚清晏。”
身后传来萧青苓的声音，不高，却让楚清晏浑身一僵。
她慌忙回头，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那双眼睛扫过书案上废掉的符纸，眉头微微蹙起。
“一张符画了半个时辰？”萧青苓走进来，将果碟放在案角，“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炷香能画三张。”
楚清晏垂下头，一声不吭。
萧青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张废符仔细看了看。她手指修长有力，翻动符纸的动作干脆利落。
“心神不宁。”她放下符纸总结道，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在想什么？”
楚清晏咬着嘴唇，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娘，阿清她……每次出去办事，你都放心吗？”
萧青苓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我今天……不小心听见有人跟阿清说话。”楚清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爹把麻烦事都丢给阿清，说对阿清不公平……”
萧青苓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拿起一块瓜，递到楚清晏嘴边。
楚清晏愣了愣，张嘴咬了一口。瓜很甜，可她嘴里发涩，半点滋味都尝不出。
“阿清是你爹最器重的徒弟。她做的那些事，是她身为弟子的本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
“你以为阿清是受了委屈？”萧青苓打断她，“她若是那种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人，你爹也不会把那些事交给她。”
楚清晏不说话了。
萧青苓看着她，眼底的严厉渐渐柔和了几分。她伸手，把楚清晏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看上去谁委屈，谁就真的吃了亏。”她声音放得很轻，“阿清比你大，那岁数也不是白长的。她若真觉得不公平，自会来跟我和你爹说。”
她顿了顿，直视着女儿的眼睛：
“你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把符术练好。将来有一天，你也能像姐姐那样，替玄清堂分担。”
楚清晏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许，有严厉，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嗯。”
萧青苓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对了，你爹给你的平安符，收好了没有？”
楚清晏一怔，连忙从领口摸出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符箓，递了过去：“是这个吗？”
萧青苓走近扫了一眼，眉尖微挑：“是，但怎么还会发光？”
“爹说……这就是夜里发光用的。”
萧青苓一愣，眉眼间踌躇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行吧。这符你一定要贴身收好，不准离身，更不准弄丢，知道吗？”
楚清晏越发好奇：“娘，这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萧青苓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等你实力到了能真正出城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天夜里，楚清晏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悄悄转了个身，看向床内侧的楚清莹。
月光透过窗纱照在姐姐安静的睡颜上，她的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楚清晏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轻轻伸出手，碰了碰楚清莹的指尖。
“阿清。”她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楚清莹的睫毛动了动。
“你睡着了吗？”
“嗯？”她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慵懒，却没有睁眼。
楚清晏往她身边蹭了蹭：“阿清，我问你个事。”
楚清莹终于睁开眼睛，迷糊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委屈吗？”
楚清莹一愣。
“就是……”楚清晏斟酌着措辞，“就是，我今天不小心听见了，他们对你说的话……”
楚清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肩窝。
“傻不傻？”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格外认真，“我要是真觉得委屈，早就跑了，还会留在这儿？”
楚清晏挣扎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楚清莹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符，你不用替我担心，能待在玄清堂，我已经很幸福了。”
楚清晏盯着眨了眨眼，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楚清莹。
楚清莹唇角含笑，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好啦，快睡吧。”
楚清晏把脸埋在她颈间，闷闷“嗯”了一声。
可她依旧睡不着。
白日里听见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盘旋，可转着转着，却突然被另一个清晰的声音覆盖——
“一定要救下他们。”
楚清晏猛地睁开眼。
那是谁的声音？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可心底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到压不住的冲动——她不能再让爹娘继续陷在这旋涡里，更不能让阿清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