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丞，尝尝这个。”萧青苓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弟弟碗里，“厨子新学的做法，看看合不合口味。”
萧世丞笑着夹起来尝了一口，点头称赞。姐弟俩又聊了几句，气氛眼看着就要热络起来。
楚明舒却突然端起茶杯，冷不丁道：“世丞，今年的万集会，我就不去了。”
萧世丞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又僵在嘴角。
“姐夫……”
“你替我跟应峰主问个好。”楚明舒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就说玄清堂要事缠身，实在走不开。日后有机会，定向她当面致谢。”
萧世丞盯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夫，这次真的是个好机会啊。而且，庆竹门那些人不是还在找玄清堂的麻烦吗？要是能得到凌仙宗的支持，他们哪敢再继续嚣张？”
见楚明舒不为所动，萧世丞瞥了眼一旁的楚清莹，继续道：
“你不是还一直让你徒弟去庆竹门谈和了吗？那帮人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若是凌仙宗出面，压他们一头，也不用再——”
“阿清。”楚明舒忽然开口，打断了萧世丞的话。他转向楚清莹，目光温和：“你这次去那边，谈得怎么样？”
楚清莹放下筷子，扭头恭敬道：“对方答应了我们和谈的条件。择日会派人来莲城，登门拜访。”
楚明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却听屋内“砰”地一声重响。
只见楚清晏拍案而起，椅子都被她撞得向后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楚清晏大喊：
“不行！”
几人怔愣地望向她，不明所以。
还是萧青苓先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你今天是怎么了？老一惊一乍的。”
“我……我……”楚清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出这句话，只觉得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坐立不安。可那火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见她发呆，萧世丞趁机开口：“你看吧，阿符也不同意！姐夫，您再考虑考虑吧？”
楚明舒没有搭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女儿，目光里多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目光在楚清晏身上停留了很久，楚明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清，你带她先回去休息。”
楚清莹点点头，站起身来，轻轻握住楚清晏的手，在她耳边唤了声：“走吧。”
楚清晏呆若木鸡，被楚清莹拉拽着带离了膳厅。门被关上，屋里顿时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楚明舒重重叹了口气。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静静望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半晌，又放下，目光转向萧世丞。
“世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我近来……一直在整理玄清堂历任堂主留下的符术和阵法。”
萧世丞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我师父的遗愿，我想尽快修整成书，也算是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姐夫，参加万集会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回来再继续修不就行了？”
楚明舒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修书，才发现不对。”
“什么不对？”
楚明舒抿了抿嘴，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凝重。
“玄清堂当年能在楚岩明手里风光无量，就是因为他的七窍缚神阵，成功镇压了伏天宗的魔头。”
萧世丞动了动嘴唇，但没说话。
只听楚明舒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沉：“他这阵法，我研究了很久，设计确实精妙——七窍五感，尽数封禁。被困其中的人，听不见、看不见、甚至感知不到外界，如同被活埋一般，却又能吊着口气。”
他顿了顿，不自觉用手抵住下巴：
“可我越是研究，越想不通。”
萧世丞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楚明舒想说什么，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想不通什么？”他问。
“这个阵，它只关人，却不锁魔气。”
萧世丞双瞳骤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是什么道理？不是封的魔头吗，怎么可能没封住魔气呢？那要是魔气外溢，岂不白忙活了？”
“你姐夫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一直旁听的萧青苓，默默开口。
萧世丞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眉头皱的更紧。
楚明舒没解释，只是继续道：“后来我翻了翻旧卷，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楚岩明，在担任第四任堂主前，还曾在别的宗门待过一段日子……”
“哪个宗门？”
楚明舒：“伏天宗。”
萧世丞大骇：“那不就是……？！”
“嗯……”楚明舒目光沉重，“而且，他恰好就是在封印了伏天宗的魔头后回来当的堂主。”
“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楚岩明以前和伏天宗的那个魔头，关系不错？”
“你是说，他以前在伏天宗当间谍，故意和那魔头打好关系，就为了找机会把魔头封印起来？”
“不，那样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不封印魔气。”楚明舒顺着他的话分析，“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他封印的这个魔头，身上压根就没有魔气。”
萧世丞彻底震住了。镇压伏天宗魔头一事，不仅让玄清堂和当时参与的宗门都名声大噪，更是让凌仙宗一跃成为了正道宗门之魁首。如果楚明舒说的是真的，那，凌仙宗岂不是……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细想，就算真是楚明舒说的那样，可现在的天下，早就是凌仙宗一家独大了。
萧世丞定了定心神，刚要开口，却见萧青苓放下茶盏，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世丞呀，我的生辰快到了，礼物准备得如何？”
“嗯？”这个提问太过突然，萧世丞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不会还没准备吧？那到时候我可不会放你进门。”萧青苓调笑道。
一听不能进门，萧世丞急了，连忙道：“没有！我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出发去取！”
“这么快？”萧青苓故作惊讶，“送的什么呀？透露透露呗。”
“是……”萧世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恼羞不已，“姐，你怎么套我话呢？！”
“谁要你这么容易上当？”萧青苓笑得肩头微颤，替自己的杯里满上茶，朝弟弟举起茶盏，“那我就静候佳音咯。”
转头，她又瞥向楚明舒，问出同样的问题：“你呢？不会忘了吧？”
“啊？”楚明舒眨了眨眼，目光飘忽，“怎么可能……”
“啧。”萧青苓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礼物不合我心意，你就等着挨批吧。”
见两人都颇为老实地垂下头，萧青苓抿了口茶，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抱负，但什么天下大事、正邪是非，在我这儿都比不上咱们一家的安稳。”
“比起想那些有的没的，先好好想想，下个月要怎么庆祝我的生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