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楚清莹好说歹说，终于拉住了妹妹，提议去花园里转转。楚清晏嘴上答应，可一路上半句话都不肯说。
“阿符，还在生气呢？”
“没有。”
“分明就是。”楚清莹绕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从小就这样，生气的时候不爱搭理人。”
楚清晏抿了抿唇，半晌才闷声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出去？”
楚清莹愣了愣，随即轻轻叹道：“师父和师娘也是担心你，毕竟莲城外头……的确不太平。”
“那你为什么能出去？”楚清晏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我那是有事……”楚清莹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小孩。
“那我跟你一起出去不行吗？”楚清晏抓住她的手，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可以帮忙呀！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楚清莹眼中闪过一瞬的犹豫，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抬手理了理楚清晏额前的碎发：“都是些麻烦事，你不知道的好。”
“……”楚清晏垂下手，转过身去，声音低低地抱怨，“一个两个都这样，到底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娘以前训我的时候就喜欢拿你说事，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哪哪儿都厉害，爹交给你的任务就没有完成不了的。那倒是给我机会去试试啊！说不定我也能做得跟你一样好呢？”
楚清莹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柔软。她上前几步，弯腰凑到楚清晏脸边，对她呢喃：“你肯定能做好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她的声音很轻，像涓流滑入楚清晏的耳朵，“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没筑基呢。在我见过的人里，你是天赋最高的。”
“未来的玄清堂，可都要靠你呀。”
楚清晏的肩膀动了动。
她偏过头，眨巴眨巴眼睛，脸上的委屈赫然褪去大半，但还留着几分倔强：“那你去哪儿？你以后不在玄清堂陪我吗？”
楚清莹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像春日的涟漪。
“当然陪你啦。”她伸手捏了捏楚清晏的脸蛋，“以后都会陪着你的。”
楚清晏眼睛一亮，猛地扑上去抱住她，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又蹭：“我就知道阿清最好啦！”
楚清莹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但还是回以拥抱，顺手拍了拍她的背。
楚清晏得寸进尺，贼兮兮地笑起来：“也别等以后啦，就现在！”
“嗯？你想做什么？”
“我今早路过厨房，听说他们要准备雪莲羹。”楚清晏的眼睛里闪着狡黠，“每次上桌都是一人一碗，但以防万一，他们肯定还多备了几份……”
楚清莹顿时明白：“你想偷吃？”
“怎么就偷了？”楚清晏理直气壮，“自家的东西，能叫偷吗？”
楚清莹张了张嘴，都还没来得及犹豫，就被楚清晏拉着往厨房的方向跑。
玄清堂的厨房在后院东侧，此刻日头渐高，厨子们正在外头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从后门溜了进来。
楚清晏猫着腰，钻到置菜的案板下边，刚好瞧见上头放着的几碗雪莲羹。那羹汤冒着热气，显然刚出锅不久。
楚清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端。
“等等。”楚清莹拉住她，指了指门外，“有人。”
楚清晏侧耳倾听，还真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眼珠转了转，从袖中摸出张符箓，指尖灵力流转，符纸倏地燃起，化作一缕青烟散开。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顿了顿，随即竟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楚清莹愣了愣，随即惊喜不已：“可以啊，什么时候学会的？”
“爹上个月教的。”楚清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端起一碗雪莲羹就咕噜咕噜往嘴里倒。
她舔了舔嘴唇，刚要回味，就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吃吗？”
楚清晏浑身一僵，连带着楚清莹也是一怔。
两人缓缓转过头去，只见楚明舒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爹……”楚清晏嘴里还含着半口雪莲羹，说话含糊不清。
“惑引符用得不错。”楚明舒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碗，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灵力控制比上个月稳多了，转向的角度也准。”
楚清晏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
“不过——”楚明舒话锋一转，伸手接过她手里喝完的空碗，放回原位，“你那张符的纹路画歪了半笔。”
他用指尖沾了沾案板上残留的清水，随即在干燥的台面上画了起来。
“看清楚了？这符的关键在于‘引’而不‘惑’。你方才那道符上画歪的地方，积蓄不了灵力，这样会导致灵力太冲，像是要把人赶走。但最好的效果，是让别人不知不觉间，以为是自己迷迷糊糊走错了方向。”
楚清晏低头，仔细看着楚明舒画下的纹路，若有所思。
楚明舒说完，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符递给了她。
这张符与寻常符箓不同，纸面上泛着荧光，符文繁复而规整，最下方盖着一枚朱红的法印，一看便是楚明舒亲自画的。
“这是……”
“你娘让我给你的，”楚明舒笑了笑，“说给你画张能发光的符，这样你以后夜里一个人，也不用担心怕黑睡不着觉了。”
楚清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都说了我不怕黑！”
“知道啦知道啦。”楚明舒又搓了搓她的脑袋，把她头发搓得乱糟糟的，“阿符长大了，不怕黑了。”
他想把符塞进她手里，楚清晏却不肯收。
“怎么了？还在生你娘的气呢？”
楚清晏沉默地别开头，但气鼓鼓地脸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楚明舒撇嘴，眼珠子滴溜一转：“那没办法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给阿清吧。”
“啊？我？”楚清莹双手背到身后，“这不合适吧……我也不怕黑啊……”
“叫你拿着就拿着。”楚明舒朝她挤眉弄眼。
楚清莹微微一怔，接过符箓时发现楚明舒给了她两张一模一样的，于是心领神会地收入袖中。
“谢谢师父。”
楚明舒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该吃饭了，去膳厅吧。”
三人一道离开厨房，穿过回廊，往膳厅走去。
日近中天，阳光澄澈明亮，静静铺洒在青石板上，暖意融融，连空气都浸着淡淡的温软。
快到膳厅门口时，楚明舒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只见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谈话声。
“……姐，归金府能不能……就看这一次了。”那是萧世丞的声音，隐隐有些模糊，“应峰主的好意……我们……”
“行了。”萧青苓的声音响起，相比之下清脆得很，“又没拦着你不让去。你到时候带着请柬自己过去不就得了？”
“可那位特地提了玄清堂……姐夫若不去，我……”
话没说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萧世丞脸色骤变，瞬间站起身来，向楚明舒拱手行礼。
楚明舒朝他点了点头，转向萧青苓：“饭菜都备好了，现在就让他们端上来？”
“行。”萧青苓颔首。
楚明舒带着姐妹俩落了座。萧世丞也重新坐下，脸上的异色敛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桌上很快摆满了珍馐，香气四溢。正中间摆着一盘清蒸鲜鱼，鱼肉嫩白，汤汁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