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到了,大家在万紫千红过除夕。李容和方慧霞一起包饺子,白立鹏也到厨房露一手,炒了几个拿手菜。向红尘想到了她妈活着的时候经常过年做豆沙包,她便买了些小红豆蒸煮熟,掺入白砂糖,做成白胖胖圆嘟嘟的大包子。白子钧伸过头,从竹蒸笼里拿出一个,捧在手里大口尝着也顾不得烫嘴。
方慧霞拍了拍手上的面说:“李姐,咱们尝尝我家少奶奶做的豆沙包!”
向红尘听到喊她“少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方慧霞是个开朗爱说笑的人,反而倍觉亲切。
白子钧连续吃了三个,竟然一句话也不夸她,坐在电视前看橄榄球比赛。
李容赞美道:“好吃,面很宣很软,甜而不腻,现在会和面的女孩不多了,我女儿连酵母都不认得!”
简伊颖从里面出来,她一直没有走出失恋的阴影,对陶墨萱念念不忘。她拿过来一个豆沙包,掰开塞入嘴里半个,噎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她大口嚼着,打量着向红尘,那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谁娶了你有福了!”撂下这句话她帅气地朝隔壁书房走去。向红尘看着她,短发齐耳,穿着蓝色衬衣和黑色马甲,雪白的菱形脸蛋,叛逆中透着说不出的孤傲。
正在出神之际,方慧霞说:“真好吃,怪不得子钧连吃三个,我儿子傻人有傻福!”
向红尘忙收回思绪,被她们夸得面如桃花。
白立鹏也从厨房里出来,从蒸笼里捏了个豆沙包呼哧呼哧吃着,热气从嘴里冒出,不住地点头称赞。
当夜,饺子出锅,汤圆装盘,龙凤盛宴摆了一大桌。
向红尘躲在阳台上给许天琦打电话,那边也不接,她更加担心了,从中午就发了消息他也不回。
白子钧站在她后面,这家伙平时看着很直男,但对向红尘的心思了如指掌。
“吃过年夜饭我去找他,打包饭菜送过去。”他说。
向红尘回头看着他,低声说:“他一个人好凄凉,好可怜,我真得想亲自去找他,求你了让我去吧。”
“我替你去不行吗?你干嘛非得要见他。”
“你控制欲太强了!”
“没有,平日里我又不管你,除夕之夜你去找他我心里不舒服,他毕竟是我情敌。”
“烦死了,我师弟都不让见!”向红尘低着头很委屈。
“你又来了,我要是不在乎才不管你去见谁呢,好了,爸妈都坐好了,咱们吃饭吧。晚上我陪你守夜,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他拉着她过来,方慧霞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白立鹏笑着捧来大海碗,里面是各种馅的饺子。
“太多了,我吃不完,子钧你吃这个!”她正想换换呢。
白子钧说:“不要,我们家谁地位最高,过年就碗最大!”他对她挤挤眼,向红尘这才深谙其意。
白立鹏坐下了,这桌年夜饭主要是他张罗的,白子钧给他倒满五粮液,自己也倒了一杯。方慧霞喝的是马提尼,李容喝的是白开水,向红尘喝的是椰子汁,简伊颖喝的是加冰苦咖啡。
大家共同举杯庆祝,屋里挂着红色灯笼,外面鞭炮声隔着窗户低沉地传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除了简伊颖个个脸上荡漾着快乐。
白立鹏带着感激的语气说:“红尘呐,自从你进入这个家子钧就开心了很多,我和你方阿姨发自内心的感谢你。我对不起很多人,也做了很多昧良心的事。如今没有别的愿望了,只希望子钧能幸福。叔叔没求过人,这次求你一回,请务必珍惜你和子钧的感情,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辜负不该辜负的人!”
向红尘怔住了,白立鹏端着玻璃酒杯站了起来,作为长辈他不该如此啊。她忙站起来,端起椰子汁,内心五味杂陈。
“我敬你一个,只要你和子钧能幸福,我不在乎粉身碎骨!”
方慧霞低声说:“老白,说这些干啥,大过年的!”
白立鹏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向红尘看着这个灭门仇人手在发抖,她平复了下心情说:“今天很高兴,谢谢叔叔,我不会辜负子钧的!”她将椰子汁一饮而尽,低头坐下,暖色的灯光让她神情恍惚。
旁边的简伊颖一句话不说,掏出细支烟点燃,默默注视着窗外夜空中升起的烟花。
向红尘低声对她说:“去外面走走吗?”
简伊颖感觉很吃惊,洁白的牙齿咬着细支烟,呼吸中带着淡淡烟味。她眯着眼径直站起来,二话不说拿起棉袄穿上,李容忙问:“去哪?”
“当街溜子去!”她缩了缩肩膀,开门出去了。
向红尘礼貌地说:“我吃好了,和颖颖出去逛逛!”
白子钧拿来饭盒,将饭菜和水饺装了满满的,方慧霞问:“你带饭给谁吃?”
“别管了!”他也穿上棉衣出去了。
方慧霞对李容说:“看到了没,不能多问一句,如今的父母在孩子面前就是个老奴才!”
李容咧嘴笑笑,接着长叹口气,想到了自己打工死去的老公。那是个下过雨的夏天,地上有积水,老公被工厂里水中的电线夺去了生命。她依稀记得当时的心情,看到地上的尸体,整个人不停地转圈圈,后来有人大声喊她才知道痛哭。
简伊颖和向红尘出了大门,路边的枫树挺拔伟岸,门口的石狮子带着年代感。她掏出一支烟递来,向红尘愣了下接过。简伊颖停住脚步面对着她,咔嚓点燃打火机静静望着她。向红尘微微抬头看看她,把烟放入嘴里,慢慢伸到打火机上,轻轻用力吸了几口。简伊颖嘴角翘起,那发白的牛仔裤下是一双黄色的皮靴,踩过落叶留下结实的脚印。
“怎么,不高兴了?吃饭的时候还幸福的像个宝宝!”她染着紫色的指甲理下头发,歪着头看着她。
向红尘手里夹着烟也不怎么吸,嘴蠕动着看着不远处的烟花。
“说吧,肯定和白子钧有关!”
她停在树下,寒风扑面而来,低头看了看方慧霞白天送她的大象皮短靴。大象属于珍贵的野生保护动物,普通人有钱也买不到这种皮革制品,可方慧霞不同,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直接定制了这双大象皮的靴子。
向红尘看着蔷薇红的靴子,不仅尊贵好看,还暖和轻便。
“如果你遇到那种狗血老套的事,爱上了灭门仇人的儿子,要不要报仇?”
简伊颖弹弹烟灰说:“九世之仇犹可报也,肯定得杀。”
“那老公不要了?”她眉毛挑起问。
简伊颖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说:“灭门之仇,不把老公杀了就是给面子了,他生个啥气啊?要不是还需要他暖床,早剁碎喂狗了!”
向红尘哈哈大笑,简伊颖也大笑,两人找了个路边的长凳子,一个翘着二郎腿坐了,一个像拉屎似地蹲在上面。
简伊颖咬着烟头,吊儿郎当地问:“白子钧爸妈跟你有仇?”
向红尘肯定不能说,她摇头道:“没有啊,我只是好奇真遇到这种事你会咋选?”
“咋选都是错,做人随便点好了!”她说。
向红尘莞尔一笑,抱着胳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话题一转,她问:“你和陶墨萱怎么样了?”
简伊颖将烟头扔在地上,吐口唾沫,眼神无光。
向红尘心中有些愧疚,不知道把裴应源介绍给陶墨萱对不对。
她小心试探道:“趁过年,没去见她?”
简伊颖双腿放在地上,斜靠在椅子上,两手插入牛仔裤兜里。
“白天给她打电话,她说她谈恋爱了,找了个肌肉男!”
向红尘默默望着她,简伊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但眼里闪烁着泪花,有种随时忍不住破防的感觉。
另一边,白子钧来到老宅子里,提着饭盒走了进来。许天琦没有打坐,屋里点了一根红色蜡烛,独自站在漏风的窗户前。
“怎么连桌子和床都没有?非得这样折磨自己吗?”他说。
许天琦冷漠地看他一眼没有吭声,白子钧直言不讳地说:“别以为你折磨自己尘尘就会难受,这招没用!”
他面色平和,没有哀怨,小脸儿透着可爱。
“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悟道,王阳明在龙场悟道,我在这废弃的老屋子里悟道,我不需要谁因我难受。让人长大的不是幸福,是痛苦,你体会不到的。我过了元宵节就会仗剑走天下,替我跟师姐告别吧。既然生命是场旅行,那就带着遗憾上路好了。”他转过身子看着远处的烟花。
白子钧将饭盒放在地上说:“尘尘让我给你送来了年夜饭,你吃点吧,我欠你人情,如果需要帮忙只管说。”
“你不欠我什么,我做事不过是致良知罢了。饭你拿回去,我已经辟谷七天了。”
“何必如此自我折磨?”
“我没有自我折磨,我只是努力在跟自己和解。等我放过了自己,就可以上路了,此生追着白云走,不为俗世人停留。乱我心者没有罪,有罪的是我心太柔软。活在过去的人可怜,活在当下的人可敬,活在未来的人可笑!”他背对着他平静地说。
白子钧眨巴着眼睛,地上的蜡烛燃烧着,旁边铺着稻草,他的破幽剑挂在墙上。
他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
吃过年夜饭,大家都活跃起来了。
白子钧回来了,向红尘从椅子上起来,对简伊颖笑了笑说:“跟你聊聊天心情好多了,去广场上看跨年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