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向匕首,从门缝窥视。
木屋外空无一人,但两匹老马焦躁地刨着地面。
她摇醒纳兰明若,两人屏息倾听。
山林深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至少有五人,呈扇形包抄而来。
脚步声在三十步外停住。
“几个?”纳兰明若耳语。
“五个……不,六个。”沈青崖透过门板缝隙观察,“西南两个,东北三个,还有一个在高处,是弓箭手。”
“冲出去?”
“等。”
高处传来一声鸟鸣。
包抄者开始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青崖忽然踢翻火堆余烬,灰烬扬起,迷住最先冲进门那人的眼睛。
她匕首刺出,正中咽喉。
纳兰明若的短刀掷向高处,射向树梢悬挂的什么东西。
绳子断裂,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东北方向的三人。
林间搏杀·卯时三刻
剩下两人拔刀冲来。
沈青崖迎战一人,纳兰明若拄着树枝与另一人周旋。
沈青崖的左手伤影响握刀,只能用右手。
对手刀法狠辣,专攻她左侧空门。
三招过后,沈青崖肋下旧伤被刀柄撞中,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刀锋劈向面门。
纳兰明若突然扑来,用身体撞开对手。
刀锋划破她右肩,深可见骨。
但她手中的树枝刺中了对手眼睛。
惨叫声中,沈青崖补刀解决最后一人。
沈青崖抱住摇摇欲坠的纳兰明若,手指按住她肩头伤口。
血从指缝涌出,温热粘稠。
“你傻吗……”
“你才傻……”纳兰明若喘息,“我说过……要保护你……”
高处弓箭手再次拉弓。
沈青崖拖着纳兰明若滚到树后,箭矢钉入树干,箭尾震颤。
没有第四箭。
两人抬头,看见弓箭手从树上栽落,脖颈上插着把飞刀。
不是她们的。
林间走出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矫健。
他走到尸体旁拔出飞刀,在尸身上擦净血迹,转身看向她们。
“还能走吗?”声音低沉,是个年轻男子。
神秘人引路·辰时
黑衣人不多话,简单检查纳兰明若的伤口后,从怀中取出药粉撒上:“这药能止血一个时辰。往东五里有条小路,直通山下官道。那里有辆马车,车上备了药品和干粮。”
“你是谁?”沈青崖握紧匕首。
“送信人。”黑衣人摘下面巾。
是个二十出岁的青年,眉目清秀,但左颊有道刀疤:“阿蘅让我来的。”
“凭证。”
青年亮出半枚铜钱,与她们那两枚一模一样。
沈青崖仍不放松警惕,直到青年说出一句话:“林晚秋临终前,留给她女儿的最后一句话是:‘明月不沉,是因为有人愿做托月的手。’”
纳兰明若浑身一震。
青年继续说:“阿蘅让我告诉你们:顾炎武已知你们绕道,凤阳至保定一路已布下天罗地网。唯一的生路是改道徐州,从山东绕行进京。”
“那时间……”
“来得及。”青年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条路线虽远,但驿站干净,阿蘅已提前清理。七日之期的最后一夜,你们能到北京。”
地图标注详尽,甚至标明了每个歇脚点的暗号和联络人。
分道前的托付·辰时三刻
青年带她们找到马车。
车是普通的货运马车,但车厢经过改造,内有软垫、药品、甚至一个小炭炉。
“你为什么帮阿蘅?”纳兰明若问。
青年沉默片刻:“我全家死于粘杆处之手,是阿蘅救了我。她说……你们可能是最后能掀翻粘杆处的人。”
“我们只是去救人。”
“救一人,杀百人,性质一样。”青年将马鞭递给沈青崖,“车里有套衣服,扮成回娘家的小夫妻。路引在暗格里。”
他后退三步,抱拳:“就此别过。祝二位……白头偕老。”
说完转身入林,消失不见。
沈青崖掀开车帘,里面果然有两套粗布衣裳,女装是孕妇装,男装是短打。
还有一份路引,写着:“王大山携妻李氏,回沧州娘家探亲。”
纳兰明若抚摸着孕妇装的腹部填充,苦笑:“这伪装……”
“有效就行。”沈青崖扶她上车,“先换药。”
马车启程·巳时
马车颠簸上路。
纳兰明若靠在软垫上,沈青崖为她重新包扎肩伤。
伤口很深,但青年给的药粉效果奇佳,血已止住。
“青崖。”纳兰明若忽然唤。
“嗯?”
“若这真是最后一程……”她握住沈青崖的手,“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
沈青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吻。
这一吻很轻,却重逾千斤。
马车驶出山林,上了官道。
前方路牌指向两个方向:北去凤阳,东往徐州。
沈青崖毫不犹豫转向东方。
晨光中,马车渐行渐远,车轮在黄土路上轧出深深的辙痕,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又像紧紧相依的命途。
行出十里后,纳兰明若在车厢暗格里发现了一本小册子。
不是地图,是账册。
记录着粘杆处二十年来所有“意外死亡”的名单,足足三百余人。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执行者和批准者。
批准者的名字反复出现:顾炎武。
而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新鲜的墨迹:
“若见此册,说明阿蘅已死。此册可扳倒顾炎武,亦可招来杀身之祸。慎用。林蘅绝笔”
绝笔日期是三日前。
沈青崖猛然想起青年的话:“阿蘅已提前清理驿站。”
不是清理,是决战。
她掀开车帘回望来路,远处山林上空,有乌鸦群盘旋不散,像在凭吊什么。
纳兰明若轻声道:“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这条路。”
马车继续向东。
前方,是千里长途,七日限期,一场注定惨烈的救援。
而她们手中,多了一本足以震动朝野的账册,和一个逝者用命换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