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藏好,江边传来划桨声。
一条小船靠岸,船上跳下两个人。
月光照亮为首那人的脸。
是阿蘅。
她身边跟着个年轻男子,眉眼与老汉有七分相似。
沈青崖捂住纳兰明若的嘴,两人伏低身子。
阿蘅在江滩上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哨吹响。
片刻后,芦苇荡深处有回应。
三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现身,向她行礼:“堂主。”
“人呢?”阿蘅声音冰冷。
“进村了……还没出来……”
“废物。”阿蘅转身,“我去看看。”
“等等。”年轻男子开口,“阿蘅姐,你说过不伤我爹娘。”
“我说过。”阿蘅停下脚步,“但若他们阻了路……我也没办法。”
男子沉默。
芦苇荡对峙·卯时初**
沈青崖和纳兰明若决定现身。
她们拖着昏迷的黑衣人走出芦苇荡,月光将身影拉长。
阿蘅看见她们,脸上毫无意外:“出来了?”
“你的人。”沈青崖将黑衣人扔在地上,“还你。”
“谢了。”阿蘅示意手下拖走人,“但你们不该现身。我本打算天亮后送你们过江北上。”
“用这种方式?”纳兰明若指着地上的黑衣人。
“这是最快的清路方式。”阿蘅平静道,“杀了他们,你们的路就干净一半。”
年轻男子冲上前:“那我爹娘呢?!”
“他们不会有事。”阿蘅看着他,“我答应过你,保你全家性命。但前提是……他们别碍事。”
“你到底是谁的人?”沈青崖问。
“我姐姐的人。”阿蘅看向纳兰明若,“林晚秋死前托我三件事:一,查明她真正死因;二,保护她女儿;三,毁了纳兰家和粘杆处。”
“所以你投靠粘杆处?”
“接近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敌人。”阿蘅微笑,“我在粘杆处十二年,现在是江南分堂堂主。顾炎武想抓你们,得先过我这关。”
纳兰明若上前一步:“那我父亲呢?你说他在天牢……”
“在。”阿蘅点头,“但七日后不是凌迟,是毒杀——更隐秘,更不留痕迹。顾炎武骗你们的。”
“你能救他?”
“我能送你们去救他。”阿蘅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粘杆处北上的通行令,沿路驿站可换马、领补给。但只能到北京城外,进城后……靠你们自己。”
江滩抉择·卯时一刻
令牌是玄铁铸成,入手冰凉。
沈青崖掂量着:“代价是什么?”
“名单。”阿蘅直视她,“我要你父亲留下的那份真正名单,不是顾炎武要的那个,是沈崖临死前托我姐姐保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姐姐死前告诉了我。”阿蘅眼中闪过痛楚,“她说名单上的人,是真正的火种。她让我等,等沈崖的女儿来取……然后,毁了它。”
纳兰明若握住沈青崖的手,轻轻摇头。
别给。
“为什么毁了?”
“因为名单上的人……已经死光了。”阿蘅声音发涩,“康熙八年到十二年,四年间,四十七人,全部‘病故’或‘意外’。粘杆处做的,顾炎武默许的。”
“那我父亲为何……”
“你父亲不知道。”阿蘅深吸一口气,“他以为名单还安全,以为那些人还活着。其实……早就是空壳了。”
月光下,沈青崖的脸色白得像纸。
黎明前的交易·卯时三刻
沈青崖从怀中取出那串沉香念珠,捻到刻着“照”字的那颗。
她没有拧开,而是整串递给阿蘅。
“名单在里面。”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护送老夫妇和他们的儿子离开江南,找个安全地方安置。”
阿蘅接过念珠:“还有呢?”
“给我们两匹马,一份北京城的暗桩地图。”
江边送别·辰时初
天边泛起鱼肚白。
阿蘅安排的小船已在江边等候。
老夫妇和儿子被送上另一条船,往西而去。
临别前,老汉拉着沈青崖的手:“姑娘……大恩不言谢……”
“该谢的是我们。”沈青崖递给他一枚银锭,“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你们呢?”
“我们……”沈青崖看向北方,“去该去的地方。”
阿蘅最后交代:“通行令可保你们到北京城外。进城后,去崇文门羊尾巴胡同第三家,找卖豆腐的王婶,她是我的人。记住,子时去,敲三长两短。”
她顿了顿:“还有……顾炎武已启程北上。他会比你们早到北京。小心。”
“你为什么帮我们?”纳兰明若最后问。
阿蘅沉默良久:“因为我姐姐死前说……‘若明若能遇见真心人,便是纳兰家唯一的福报。’她希望你幸福。”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船行至江心时,纳兰明若打开另一份名单的拓印。
沈青崖辨认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粘杆处在北京所有暗桩的分布图,密密麻麻,足有八十余人。
而在图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此名单之人,皆欠林晚秋一条命。持此文书,可调用三次。慎用。阿蘅留。”
纳兰明若抚摸着那行字,轻声说:“原来我母亲……留下了这么多债。”
“也留下了这么多光。”沈青崖握住她的手。
船靠北岸。
岸上,两匹马已拴在桩上,马鞍旁挂着干粮袋和水囊。
马鞍上放着一封信,封面上写着:“北京之行,九死一生。若后悔,此刻可回头。若向前,此生无退路。”
信下压着两把短刀,刀柄上刻着并蒂莲。
晨光终于冲破云层,将江面染成金色。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扶上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策马向北。
身后是江南烟雨,身前是铁血燕京。